诸葛青云离去后的那个夜晚，叶无花在清虚真君的墓前站了整整一夜。
月光如水，洒落在墓碑上，那“清虚真君之墓”六个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诸葛青云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画面——升仙大会上的初次相遇，坠龙渊外的并肩作战，封魔台上的生死相托，天机阁中的彻夜长谈……
他一直以为，诸葛青云是他最可信赖的盟友之一。却没想到，这个多次助他于危难之际的挚友，竟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青木”。
欺骗、背叛、利用……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无法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总是笑着叫他“叶兄”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就是事实。
“真君，弟子是不是很蠢？”他喃喃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老人，“他就在我身边，我却一直没有察觉。”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替他叹息。
天亮时，叶无花终于转身，走下山峰。
他不再去想诸葛青云的事。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血月之夜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叶无花将自己关在洞府中，足不出户。
他将八块碎片全部取出，一字排开，悬浮在身前。八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静室照得如同白昼。他闭上眼，将神识探入碎片之中，试图更深地理解它们的力量。
八块碎片，各有各的特性——混沌鉴主混沌本源，心鉴主神魂感应，佛鉴主净化守护，冰鉴主冰封冻结，其余四块则分别对应地、火、风、雷四种本源之力。它们彼此独立，却又相互联系，共同构成了封魔鉴的核心。
叶无花能感觉到，第八块碎片融合后，九鉴合一的进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最后一块碎片，就在归墟之门内，就在母亲身边。
“快了。”他喃喃道，“很快了。”
小白蹲在角落里，抱着一块冰晶石髓啃得欢快，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啾”一声，然后继续啃。
三日后，叶无花出关。
他先去见了道玄真君，将诸葛青云的事如实禀报，并将那枚记载着圣教所有情报的玉简呈上。道玄真君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如何处理诸葛青云，叶无花也没有问。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随后，叶无花又去见了祝红缨、雷岳、碧波仙子、琴霜等人，将血月之夜圣教可能大举进攻学府的事告知他们，并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众人听完，神色凝重，但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让他们来！”祝红缨咬牙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对！咱们学府的人，从不孬种！”雷岳握紧重剑。
叶无花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敌人多强大，无论前路多艰险，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血月之夜，越来越近了。
天机阁那边，自诸葛青云离开后，便再没有消息传来。叶无花曾试图通过传讯玉简联系他，但玉简毫无反应，仿佛他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
碧波仙子从天机阁打探到一些消息——据说，诸葛青云回到天机阁后，便向阁主玄机子请辞，说自己要闭关参悟天道，归期不定。玄机子没有多问，批准了他的请求。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他应该是躲起来了。”碧波仙子道，“圣教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他把那么多情报都交给了我们。”
叶无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相信诸葛青云不会骗他。那些情报，他验证过部分，都是真实的。尤其是关于黑风山关押人质的位置，以及圣教在血月之夜的行动计划，都与他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吻合。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叶无花心中暗叹。
血月之夜前七日，琴霜从天音阁带来了一批援军——十名金丹修士，三十名假丹修士，以及大量的丹药、符箓和法器。
“阁主说，血月之夜，天音阁与学府共存亡。”琴霜将一箱箱物资从储物袋中取出，堆满了问道峰的广场。
叶无花看着那些物资，心中感慨。
“替我谢谢琴韵真君。”
“阁主说，不用谢。这是天音阁欠你的。”琴霜看着他，目光深邃，“琴心的事，阁主一直没有忘记。”
叶无花低下头，没有说话。
琴心……
那个清冷如月、内心却温柔似水的女子。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用生命换来他的生存。他发誓要救她，要用养魂木果保住她的真灵，要用造化丹为她重塑肉身。
可是，血月之夜将至，他还有时间去永冻荒原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血月之夜前五日，道玄真君召集学府所有长老和核心弟子，在紫霄峰顶召开了一次战前会议。
“血月之夜，圣教必将大举进攻。”他开门见山，“他们的目标，是叶尘身上的八块碎片。所以，叶尘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众人都看向叶无花。
叶无花神色平静，目光坦然。
“我需要你们做的，不是保护我。”他开口，“我需要你们做的，是保护学府，保护每一个无辜的人。”
“那你呢？”祝红缨问。
“我去归墟之门。”叶无花道，“最后一块碎片在那里。母亲也在那里。我必须去。”
“你一个人？”雷岳瞪大眼。
叶无花点点头。
“我一个人。”
“不行！”祝红缨猛地站起来，“上次你一个人去陨星海，差点死在那里！这次去归墟之门，比陨星海危险百倍！你不能一个人去！”
“红缨。”叶无花看着她，目光平静，“我去归墟之门，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救人，为了集齐九鉴，为了彻底封印魔尊。你们跟着我，反而会让我分心。”
祝红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知道，叶无花说的是实情。以她们的实力，跟着去归墟之门，只会成为累赘。
“那你答应我。”她眼眶泛红，“一定要活着回来。”
叶无花微微一笑。
“我答应你。”
血月之日前三日，叶无花做了最后的准备。
他将八块碎片全部收入丹田，将归墟之心贴身藏好，将赤陨剑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小白蹲在他肩头，小脑袋左顾右盼，不时“啾”一声，仿佛在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还从道玄真君那里借来了一件地阶中品的防御法器——“紫金护心镜”，可以抵挡元婴初期全力一击。又从琴霜那里讨来了几瓶天音阁秘制的疗伤丹药，以及一枚可以隐匿气息的“天音遁影符”。
一切准备就绪。
血月之夜前一日，叶无花去了一趟清音谷。
谷中依旧是那片青翠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琴心的墓前，摆着几束不知谁放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叶无花在墓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伴生鳞——小白送他的那枚，他一直没有使用。
“师姐，我明天就要去归墟之门了。”他轻声道，“去救母亲，去取最后一块碎片。等我回来，我就去永冻荒原，找万载玄冰，救你。”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叶无花将伴生鳞放在墓前，站起身，深深鞠躬。
“师姐，等我。”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竹林依旧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为他送行。
血月之夜，终于来了。
夜幕降临，一轮巨大的、血红色的圆月，从东方缓缓升起。
那月光，猩红如血，洒落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万道山脉，护山大阵全开，金色光罩笼罩着整座山脉，将血色月光隔绝在外。
山门外，圣教的大军已经集结。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之人，正是圣主。
他高坐于一辆由九头血色巨龙拉着的战车上，周身血光缭绕，如同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他望向山门，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叶无花……本座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进攻！”
数万圣教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学府的山门。
血月之夜，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