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极度的疲惫和巨大的情绪消耗让我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地毯上,意识模糊。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笃。笃。笃。
像敲在心脏上。
我一个激灵,瞬间惊醒,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么晚了,会是谁?恐惧扼住了喉咙。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敲门声停了。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有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门!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滑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廊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熟悉的身形。林薇薇!
她穿着一条丝质的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平静。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小碗,碗里盛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正袅袅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杏仁味在冰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来做什么?
林薇薇步履轻盈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猫瞳,闪烁着无机质的、残忍的光。白日里所有的柔弱和温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胜券在握的冰冷。
“苏晚妹妹,”她开口,声音轻柔依旧,却像毒蛇吐信,“在地上坐着多凉啊,快起来。”她将手中的小碗往前递了递,甜腻的杏仁味更浓了,“看你晚上吐得那么厉害,姐姐特意给你热了碗杏仁露,养胃的,喝了吧。”她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诡异。
杏仁露?养胃?
骗鬼呢!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我死死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液体,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薇薇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恕K紫律恚胛移绞樱嗬虢梦夷芸辞逅鄣啄呛敛谎谑蔚亩褚夂捅梢摹!暗比皇枪匦哪惆。业暮妹妹谩!彼桃饧又亓恕懊妹谩绷礁鲎帧Ⅻbr/> “姐姐的病好了,”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辛苦你顶着这张脸,替我照顾了寒深这么久。”她的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激起一阵战栗。“现在,姐姐回来了。”
她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所以,你这个赝品,是不是也该识趣点,让位了?”冰冷的字眼,带着宣判的意味。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薇薇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我下意识护着的小腹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令人遍体生寒的了然和……浓烈的杀意。
“顺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将手中的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把你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的‘意外’,也一起清理干净吧。”
她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眼神却淬着剧毒:
“喝了它。姐姐亲自为你准备的‘补品’。喝下去,就干净了,一了百了。”
那碗褐色的液体就在我鼻尖下晃动,杏仁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草药气息,直冲脑门。恐惧像冰水,瞬间浇透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不……”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身体拼命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门板,仿佛要嵌进去。“我不喝!你休想!”
林薇薇脸上的平静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她猛地出手,不再是白天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力气大得惊人!冰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狠狠扣住我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由不得你!”她声音尖利起来,另一只手端着碗就用力往我嘴里灌!
“唔——!”滚烫的液体猛地灌进嘴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和腥气!强烈的求生欲瞬间爆发!我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使出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哗啦——!”
瓷碗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在浅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林薇薇被我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她低头看着自己睡袍上溅到的几点药渍,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敢反抗?!”她抬起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在颤!
顾寒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是被刚才碗摔碎的声音惊动了。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跌坐在地、睡袍沾污的林薇薇,蜷缩在门边、嘴角还残留着褐色药渍、脸色惨白如鬼的我,还有地毯上那滩刺目的污迹和碎裂的瓷片。
“薇薇!”他一个箭步冲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冲到林薇薇身边,小心翼翼又无比心疼地把她扶起来。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和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怒意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回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目光紧张地在她身上逡巡。
林薇薇在他怀里瞬间“复活”。她抬起头,眼圈立刻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抓住顾寒深的衣襟,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和后怕:
“寒深……呜呜……我好害怕……我只是……只是看苏晚妹妹晚上吐得那么厉害,怕她伤了胃,好心给她送碗热的杏仁露……想让她暖暖身子……”
她抽泣着,指向我,手指都在抖:
“可是……可是她……她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发疯一样打翻了碗……还……还用力推我……呜呜……我好怕……她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回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脆弱无助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在控诉着我的“恶毒”和“不知好歹”。
顾寒深的目光终于转向我。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厌烦,而是彻骨的冰寒和汹涌的怒火!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苏晚!”他暴怒地低吼,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你疯了吗?!薇薇好心关心你,你竟敢这样对她?!”
他扶着还在抽泣的林薇薇,像护着稀世珍宝,目光却像淬毒的刀子狠狠剜着我: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识抬举的东西!薇薇身体刚好,要是被你推伤了,你拿什么赔?!”
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巨大的冤屈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想辩解:“是她……是她逼我喝……”声音嘶哑微弱。
“闭嘴!”顾寒深厉声打断,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还敢狡辩?!薇薇心善给你送吃的,你倒打一耙?我看你是嫉妒薇薇回来,心里扭曲了!”
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在他眼里,林薇薇是纯洁无瑕的天使,而我,只是一个嫉妒成狂、面目可憎的疯子。
“滚出去!”他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滚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来一步!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恶心的嘴脸!”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变成苦涩的血腥味。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林薇薇,看着她靠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却向我投来的、那充满得意和阴冷的眼神……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碎,疼得无法呼吸。
我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都在抖。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胜利者一眼。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这间充满药味、谎言和刺骨恨意的房间。
身后,传来顾寒深极致温柔的低语:“薇薇,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那个疯子不会再伤害你了……”还有林薇薇压抑的、仿佛受尽天大委屈的啜泣声。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着我失魂落魄的影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回到那间冰冷的、属于我的“囚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被冤枉的委屈,而是因为彻底的绝望。
这里容不下我了。顾寒深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睛告诉我,他不仅容不下我,更容不下我腹中的孩子。林薇薇的狠毒和手段,远超我的想象。
逃。必须逃。立刻,马上!
否则……我和孩子,都活不了。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死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