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枚铜板掷地有声,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在侮辱我吗?”
金老头冷哼一声,对着怀夕吹胡子瞪眼。
他在这事务部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新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他当然也碰到过不愿意给钱的,顶多就是安排个破烂差事。
但只给一个铜板,这和打发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我只有这么多了,真的……您要是不要,我收回来就是了。”
怀夕也感觉有点不好,于是又把那枚铜板收回兜里。
这可是半个馒头啊!她从今天中午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也不知道下一顿究竟是什么时候。
裴钱默默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佩服她的无耻。
“哼!”金老头很不满意地站起身来,踱到板子面前。
怀夕紧紧跟上,才发现上头写的都是些人名和对应的差事。
“叶一鑫,弟子八人,负责管理粮草。”
“王猛,弟子二十三人,负责打理药田。”
“哎……都是肥差啊!”
怀夕看了几眼,忍不住心动。
这哪一个不比自己在田里累死累活的舒服?
但金老头显然不会把这个差事漏给怀夕。
他伸出手,拿指头一行行慢慢点着密密麻麻的差事。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满意的一行字。
“就这个吧。”
金老头点了点头,得意洋洋地拿手捋顺他那稀疏的几根毛。
怀夕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洪武,弟子0人,负责打理茅房。”
看着怀夕黑脸的神情,金老头哈哈大笑着躺回自己的摇椅,像是干了了不起的大事。
一边的裴钱看不下去,开口道:
“金叔,理论上说,这种差事只能派给犯了错的弟子执行,是不能分配给新人的。”
“哼!什么时候我老金分配差事,还轮得到你个小毛头多嘴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哪来的回哪去!”
金老头骂了两句,干脆闭上眼睛装死,不再理会二人。
怀夕此刻是哑巴吃了黄连,只能领了差事,准备和裴钱回去登记名册。
不论是干什么,都总比打道回府好多了。
差事可以以后慢慢改,出来的机会可就这么一次,可得好好把握住。
怀夕不停自我安慰着,才感觉心里头好受不少。
就在二人踏出事务部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老金!给我派个漂亮的妞来!”
女子大概二十来岁,穿着束身的练功服,剪的是寸头,五官极为立体大气,个头比不少男人还要高,比莳花院门口的门卫差不了太多,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伙子。
“白队长好啊。”金老头见到白安娜,立马毕恭毕敬地站起来打招呼。
“好你个头!老娘都快急死了!快派个妞给我!”白安娜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这个……可能要稍微等一会儿,这几天应该还能再有些新人。”
“这哪里等得了哇?等你这老东西把事情安排妥当,老娘怕是骨灰都被人扬了。”白安娜咋咋呼呼地抱怨道。
白安娜一扭头,恰巧看到门口还没走的怀夕和裴钱。
“喂,那个裴什么东西的,你身边的小妞带过来给我看看!”
白安娜招呼道。
裴钱不敢耽搁,立马将怀夕带到白安娜面前。
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怀夕并没有表现出胆怯,而是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嘿!这个可漂亮!老金啊,不是我说你,你一天到晚办的个什么事儿,这大美妞摆在面前,你还叫我等一下?真是太不像话!”
白安娜粗鲁地用手擦了擦怀夕脸上的灰尘和因为汗液黏在脑门上的碎发,乐呵地像犯了花痴。
“你叫什么名字?愿意做我弟子不?”
怀夕的心差点跳出来。
刚刚她看过金老头那块板子,知道在这个组织里,成员一共被分为五级,分别是灰衣弟子,黑衣弟子,组长,队长,以及首领。
而面前的这位就是队长之一,成为她的弟子,含金量远远高于金老头能安排的所有差事!
“我叫怀夕,自然愿意!”
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怀夕还是把头点的和捣蒜一样。
“哈哈!好徒弟!你原来是被分着做什么的?我找人顶了你。”
白安娜爽朗一笑,看向怀夕。
怀夕立马委屈地看着白安娜。
“师傅,我是新来的。金师叔让我去扫茅厕,我这刚准备去登记。”
“混蛋!”
白安娜被怀夕说的心都要化了,她这人就是有个毛病,看不得美人难过,更不要说还是自己截胡下来的徒弟,哪能自己掉了面子?
白安娜皱着眉头转身看向金老头,他哆哆嗦嗦地站在任务版面前,没敢吱声。
“我徒弟说的可都是真的?”白安娜呵斥道。
“这其中有点误会,其实我也没想要刁难她,她能成为您徒弟,那当然就不用做这些差事了,也不用特地找谁顶替,我老金能再安排。”金老头心虚地解释着。
他的手不自觉地撸着脑袋上飘的几绺毛,紧张的不敢和白安娜对视。
这就是大膀子啊!
怀夕心里头想着,这白捡的师傅看起来还真是不错!
“我知道你这老鬼这些年油水捞了不少。我看我这小徒弟有点穷,要不你给赞助点,以后叫她也好报答报答你,怎么样?”
一听白安娜这话,金老头的脸拉的比他的命还长。
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但要从他兜里掏钱,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面对白安娜,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自己这份肥差来之不易,万一得罪了白安娜,他这年老无所依的,在这里可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金老头苦着脸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砸在桌子上发出实实在在的声响。
和怀夕拍在桌子上那枚可怜的铜钱完全不一样。
怀夕双眼发光。
钱!赚这么多钱自己得在地里忙活好几年!
“瞧你这出息,跟老娘我真是一模一样!”
白安娜伸手敲了敲怀夕的脑门,而后拿起金老头的钱袋子颠了颠,这才满意地将袋子扔给怀夕。
怀夕不好意思当场拆开,嘿嘿一笑便将钱袋收到兜里。
可真是强盗!但这样做也太爽了!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带小徒弟走了。裴什么的,你回去登记好了,把物件送到我屋里头就行。”
白安娜大手一挥,便转身带着怀夕,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