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宴行的心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痛的喘不过气来。
  缓了一会,他才突然想起什么,疯了般冲上楼。
  他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空空荡荡,衣柜里的衣服不见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不见了,连床头柜上那张两人的合照也不见了。
  林知鸢的东西,全部不见了,她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周宴行跌坐在床边,手中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指节发白。
  他拿起手机,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回应他的始终是那句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了。
  周宴行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暮色,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孤儿院里,林知鸢被大孩子欺负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他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宴行,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说:“会的,一辈子。”
  那时候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认回周家,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有了花不完的钱。他开始怀疑她,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用最恶毒的手段报复了她的“背叛”,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把孩子的骨灰冲进了下水道,把她求来的平安锁送给了别的女人。
  而现在,她走了。
  是他亲手把她推走的。
  周宴行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现在林知鸢不要他了。
  ……
  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林知鸢一直看着窗外。
  舷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层厚实绵密,像一片望不到头的白色原野。
  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那些疼痛、背叛、绝望,都被她一层一层打包好,封存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城的机场。
  林知鸢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姜逸。
  多年不见,姜逸变了很多,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形比记忆中高大健硕了不少,五官轮廓也更加分明坚毅。
  他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气质出众得有些扎眼,那种从容不迫的笃定感,不是靠衣服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姜逸也看见了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瘦了太多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知鸢鼻子一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姜逸哥,好久不见。”
  姜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在福利院里那样:“走,先带你去吃饭。”
  车窗外南城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这座城市的节奏比北城慢很多,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街道上,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妥帖。
  姜逸一边开车,一边随意地跟她聊着天。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看起来不起眼,但林知鸢知道,这种地方往往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
  姜逸带她进了包间,点了一桌子菜,全是清淡养胃的。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你脸色太差了,得好好养养。”
  林知鸢端着碗,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头喝了一口,鸡汤炖得很浓很鲜,应该是炖了很久的。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姜逸一边吃一边跟她说着这些年的事,说他离开福利院后怎么来的南城,怎么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穷小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摔了多少跟头。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甚至还会笑着自嘲两句。但林知鸢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姜逸放下筷子,看着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嗓子眼的问题:“知鸢,你跟宴行……是不是吵架了?”
  林知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姜逸,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我们离婚了。”她说。
  姜逸愣住了。
  在他的预想里,最多不过是小两口闹了别扭,林知鸢出来散散心,过几天周宴行就会追过来把人接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知鸢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然后将那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逸。
  她说得很慢,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哑了,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姜逸坐在对面,一动没动。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得不像话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茶杯里的水都在微微晃动
  “混蛋,周宴行这个混蛋。”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巨响。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知鸢连忙拉住他:“姜逸哥,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那个王八蛋算账!”姜逸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当年觉得他靠得住,才放心把你交给他!他当初在我面前是怎么说的?他说这辈子绝不会辜负你,他说就算拼了命也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呢?他妈的回到周家才几年,就变成了这副德性?”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怀疑你?他有什么资格怀疑你?你林知鸢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他不知道吗?你在福利院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撒过一次谎,什么时候骗过一个人?他居然说你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他也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