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听见这句话,我大概会恨。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悲。
她到最后也不明白。
我命一点都不好。
我只是死后,才终于被爱找到。
林栀栀最终没有等到合适的心脏。
她离开那天,病房里很安静。
没有鲜花。
没有蛋糕。
也没有周曼哭着抱她。
周曼在监狱里得知消息后,整个人彻底崩溃。
她一遍遍说。
“报应。”
“都是报应。”
林正廷沉默了很久。
后来听说,他在狱中第一次申请见陆沉舟。
陆沉舟没有去。
他只是让律师带了一句话。
“林正廷,你没有资格向她忏悔。”
林正廷听完后,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再后来,他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站在福利院门口。
脖子上挂着旧钥匙。
她不哭也不闹。
只问他一句:
“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答不上来。
我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一年后,陆家老宅后院多了一座小小的花房。
花房里种满晚香玉。
陆夫人说,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晚字。
她希望我来世在每个夜晚,都能闻到花香。
陆沉舟把我的骨灰安放在花房旁边。
墓碑上没有写林听晚。
写的是:
陆岁宁。
陆家爱女,岁岁平安。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陆夫人把那把旧钥匙放进透明的匣子里。
她轻轻抚过匣面。
“岁岁,这一次,妈妈不让你再弄丢回家的钥匙。”
风吹过花房。
晚香玉的香气很淡。
却像终于替我补上了十八年缺失的拥抱。
陆沉舟站在墓碑前很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我曾经写给陆家寻亲办公室的邮件打印件。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您好,我叫林听晚。”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脖子上一直挂着一把旧钥匙。”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可以,我想回家。”
陆沉舟看着那几行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低声说。
“晚晚。”
“哥哥带你回家了。”
我伸出手。
这一次,风轻轻穿过他的掌心。
他像有所察觉,抬头望向我站着的方向。
我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谢谢我最后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花房的门被风吹开。
阳光落在钥匙上,折出一点细碎的光。
我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
那些痛苦的、潮湿的、冰冷的记忆,像被阳光一点点晒干。
福利院门口的黑夜。
地下室里的门缝。
抢救室外刺目的红灯。
林正廷冷漠的眼神。
周曼迟来的哭声。
林栀栀腕上晃动的钥匙。
全都离我越来越远。
最后,我只听见陆夫人温柔的声音。
“岁岁。”
“回家吧。”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到那间会客室。
没有长桌。
没有捐献书。
没有逼我签字的黑色签字笔。
我看见一片很亮的光。
光里,有人朝我伸出手。
她说:
“孩子,路很长。”
“别怕。”
“这一次,你会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