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课的铃声刚落，（1）班的学生就涌进了实验室。夏子欣举着笔记本追着华轩跑，发尾的宇航员挂件晃出银亮的弧光：
“最后那个串联电路的故障分析，你再给我讲一遍嘛！”
林秋拽着莫图往靠窗的位置走，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快趁老师没来，把昨天的实验报告补完，莫图你那页借我抄抄。”
华轩刚把实验器材摆好，就见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面容冰冷女生站在门口，其他学校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浅棕色长发被风揉得有些乱，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实验通知单，指尖在“实验分组”那栏反复摩挲——她被分到了一中（1）班的组。
“这边。”
华轩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苏晚走过来时，帆布鞋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经过夏子欣身边时，她的校服袖子不小心扫到笔记本，夏子欣抬头时，看见她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
“你就是新来的苏晚吧？我是夏子欣！”
苏晚的目光在她发尾的挂件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通知单按在实验台上，抚平边角的褶皱。
华轩注意到她的实验记录本是用草稿纸装订的，封面用黑笔写着“苏晚”两个字，笔锋很用力，纸页都被划破了。
“电路连接的时候要注意正负极。”
华轩递过去一把剥线钳，“这个比剪刀好用。”
苏晚接过钳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她低头剥电线皮，动作有些生涩，铜丝在她指间弯成乱糟糟的团，像她没梳顺的头发。
华轩刚要伸手帮忙，就见她忽然攥紧钳子，指节泛白，硬生生把铜丝捋直了，只是掌心被划出道细血痕。
“你流血了！”
夏子欣递过去创可贴，“我这个是草莓味的，超可爱！”
苏晚的目光在创可贴上顿了顿，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块旧橡皮，用力按住伤口。
橡皮是半块的，上面还沾着银灰色的铅笔屑，和华轩上次在（1）班门口捡到的那块很像。
实验进行到一半，林秋忽然凑过来：
“苏晚，你物理这么好，是不是从小就上补习班啊？”
他瞥见苏晚草稿纸上的电路图，
“跟陈雨馨画的好像。”
苏晚剥线的手顿了顿，铜丝“啪”地弹到地上。
她没接话，只是弯腰去捡，发尾垂下来，遮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下课铃响时，苏晚的实验报告已经写好。
她把器材归位时，动作格外轻，连导线都要绕成整齐的圈。华轩看见她把那块草莓味创可贴悄悄塞进了口袋，边缘还沾着她掌心的血痕。
“一起去交报告吗？”
华轩拿起自己的本子。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像在等他。
走廊里遇见唐沐拽着唐雨萌跑过，唐雨萌的双马尾扫过苏晚的书包，露出里面半块干硬的面包：
“唐沐哥！你看那个姐姐的书包破了个洞！”
张沐的笑声从楼梯口飘过来：
“管她呢，快迟到了——”
苏晚猛地把书包往身后转了转，校服外套的下摆都被拽得变了形。
华轩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务处，看见（3）班老师递给她一张贫困生补助申请表，表格的家庭情况栏里，只填了“外婆”两个字。
“报告交哪里？”
苏晚的声音忽然响了些，像鼓足了勇气。
“三楼办公室。”
华轩指了指楼梯，“我帮你拿一半器材吧。”
苏晚没拒绝，只是把最轻的导线盒递给他。
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华轩忽然发现，她左耳后藏着颗小小的痣，和袁诗寒耳后的那颗一模一样。
办公室门口，奏绘正对着电脑打字。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桌角的糖罐：
“刚买的橘子糖，你们拿点。”
苏晚的目光在糖罐上停了停，指尖动了动，却没伸手。
华轩拿了两颗，悄悄塞给她一颗，糖纸在她手心里硌出小小的印子，像颗没说出口的关心。
走出办公室时，苏晚忽然把糖纸剥开，橘子味的甜香漫开来。她咬了一小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谢。”
华轩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渣，忽然有些恍惚：
“这苏晚，和姐姐挺像的。”
而（0）班的窗口，陈雨馨正看着这幕，手里的银灰色铅笔在草稿本上划出长长的线，像道羡慕又胆怯的影子。
苏晚回到家时，暮色已经漫进了老旧的单元楼。
外婆躺在藤椅上打盹，盖着她去年缝补的旧毯子。
她轻手轻脚走进房间，从书包里摸出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放在书桌的玻璃下压着——玻璃下面，是张微微泛黄的合照，照片里的父母牵着她的手，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那时她的发绳还是妈妈买的草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