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光影展场像被揉碎的星河，流动的光斑在人群中织出细碎的网。
袁诗寒站在《星轨折叠》主展墙前，一身素白衬衫衬得气质清冷，面对围拢的参观者，语调始终平稳无波，目光偶尔掠过展厅入口——陈雨馨独自一人走进来，额前那绺标志性的银发垂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手里空着，和往常总抱着东西的样子不同。
“诗寒学姐！”
夏子欣的声音裹着柠檬香飘过来，她拽着华轩的袖子穿过人群，发尾的宇航员挂件晃出银亮的弧光，
“你看这道折射光，像不像我笔记本上的折痕？”
华轩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陈雨馨身上。
她正站在一幅光影方程式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展墙上划着，像在推演公式。
那绺银发被通风口的风吹得轻颤，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子欣姐！”
软乎乎的声音钻进来，唐雨萌从夏子欣身后探出头，蓬松的双马尾上别着星星发卡，圆脸上的杏眼弯成月牙，
“唐沐哥说有互动投影能拼星座，你要不要来？”
唐沐紧跟着晃过来，校服外套斜搭在肩上，浅棕色额发遮着半只眼，银戒指在指尖转得飞快，目光黏在唐雨萌脸颊的梨涡上：
“萌萌，别等了，那投影排到猴年马月，我带你去看诗寒姐的手稿，比这有意思多了。”
“工作室不让闲人进。”
袁诗寒的声音不高，却让唐沐的脚步顿了半秒。她转向唐雨萌时，语气稍缓，
“东侧有绘画体验区，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去试试。”
唐雨萌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就被唐沐拉住手腕：
“画那些有什么意思？走，去看《阴影公式》，华轩不是总说懂光影原理吗？让他给我们当解说。”
他说着撞了下华轩的胳膊，视线扫过陈雨馨时，只淡淡瞥了眼那绺挡脸的银发，没放在心上。
经过体验区时，唐沐瞥见陈雨馨的背影，凑到唐雨萌耳边嘀咕：
“你看她总挡着脸，估计是长得不好看，哪有你清爽。”
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刚走到附近的华轩耳朵里。
华轩的脚步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带雨馨去买衣服，两个发夹就把那绝美的容颜衬托出来，引得老板娘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此刻听着唐沐的话，他只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转瞬又恢复如常，跟着夏子欣走向展区深处。
林秋从人群里挤到陈雨馨身边，递过一瓶矿泉水：
“刚看见陈清怡了，在休息区说要等我们。”
她的目光自然地掠过陈雨馨的银发，语气如常——在所有人印象里，这绺头发就像她的一部分，普通得不值一提。
陈雨馨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那绺银发又垂了垂：
“我去体验区看看。”
绘画体验区的长桌上摆着画具，唐雨萌正坐在那里，握着铅笔对着投影的星座图发呆。
陈雨馨走过去时，看见她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没成形的积分符号。
“这里该加重阴影。”
陈雨馨的声音很轻，指尖在她画纸边缘点了点。
唐雨萌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脸颊泛起浅红：
“学姐，你的银发好特别，像月光落在头发上，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雨馨”
陈雨馨说完，便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玻璃，在地面投下她的影子，那绺银发的阴影斜斜切过，像道刻意画下的界线。
唐沐靠在体验区门口，看着唐雨萌的背影皱眉——他看见陈雨馨在指导画画，刚要走过去，却见唐雨萌笑着摇了摇铅笔，只好按捺住脚步，嘴里嘟囔着
“画得还没我随手涂鸦好看”。
互动区里，夏子欣正踮脚够华轩手里的柠檬水，发尾挂件扫过他手背：
“你看雨馨一个人站着，要不要叫她过来？”
华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陈雨馨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单薄。
他忽然想起刚才风吹动她银发的瞬间，那片露出的额头在暖光里泛着浅白，像幅没完成的素描。
“她大概想自己待着。”
他把水杯递给夏子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和摩挲她笔记本折痕的力度一模一样。
休息区里，陈清怡正和袁诗寒聊天，看见陈雨馨走来，招手让她坐下：
“刚林秋说你在体验区，怎么没画画？”
陈雨馨刚要回答，就见张沐拉着唐雨萌过来，把草莓奶昔塞到她手里：
“萌萌，别画了，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唐雨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陈雨馨身上，小声说：
“学姐，下次能教我画光影吗？”
陈雨馨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阳光突然变强，在地面投下她的影子，那绺银发的阴影忽然被拉长，像道终于要散开的雾。
袁诗寒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全场，当她的视线落在陈雨馨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刚才有阵风吹过，掀起了那绺银发的一角，露出半双清亮的眼睛，像盛着未被惊扰的月光。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翻开画册，指尖停在某页的创作日期上。
华轩陪着夏子欣看完最后一幅画，转身时恰好撞见陈雨馨走向出口。她的银发在逆光里泛着浅白，像道流动的光。
她的眉眼比调色盘上最亮的钛白还要清透。
“走了？”
他下意识问了句。
陈雨馨的脚步顿了顿，那绺银发垂得更低：
“嗯。”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展厅的光影。
她走出展厅时，阳光恰好落在发梢，那绺银发被镀上金边，终于露出完整的侧脸——比夏子欣更清丽的轮廓在光里明明灭灭，却被随后赶来的人群挡住，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像幅没被人看懂的画。
月考倒计时的红数字在黑板上一天天变薄时，高一（1）班的自习课总弥漫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华轩的胳膊肘刚碰到夏子欣的校服袖子，就见她迅速往旁边挪了挪，发尾的宇航员挂件晃出银亮的弧光：
“别碰我，这道解析几何我刚有点思路。”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错题本的封面——那里有道浅痕，是上周夏子欣借去抄题时折的。
目光掠过斜前方，林秋正戳着莫图的后背，两人对着化学方程式挤眉弄眼，直到班主任的皮鞋声从走廊传来，才慌忙低下头。
隔壁（2）班的窗户开着，唐沐转笔的动作在阳光下晃出残影。
他斜睨着前排的唐雨萌，看她对着英语阅读题皱成包子脸，忽然把纸条团成球丢过去：
“第三篇的答案是bdac，别瞎蒙了。”
唐雨萌回头时，蓬松的双马尾扫过桌沿，圆脸上的杏眼瞪得溜圆：
“唐沐哥！你又偷看答案！”
她把纸条塞进笔袋，却悄悄用铅笔在选项旁打了个勾，耳尖红得像沾了草莓酱。
而此时的（0）班，陈雨馨正把刚印好的物理试卷按页码排好。
教室里，额前的银发垂得很低，遮住了低头时微蹙的眉——最后一道力学大题的解题步骤，她已经演算到第五遍，草稿纸上的积分符号画得格外用力。
晚自习前的课间，（1）班门口总围着人。夏子欣举着笔记本追着华轩问：
“这个积分符号的手写体，是不是要带个小尾巴才好看？”
华轩刚要回答，就见唐沐拽着唐雨萌从楼梯口冲过来，校服外套敞着，浅棕色额发被风吹得凌乱：
“华轩，借你的物理笔记用用，让我们萌萌也沾沾仙气。”
唐雨萌的脸瞬间涨红，拽着唐沐的袖子往后躲：
“我没有！”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0）班门口——陈雨馨正抱着作业本出来，银发在走廊的光影里泛着浅白，像道没被人注意的界线。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最顶端的名字像块吸光的磁石，把攒动的人影都往那里吸。
陈雨馨站在人群外围，额前的银发被秋风掀起一角，又被她按下去——“苏晚”两个字端端正正钉在年段第一的位置，字迹清隽，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从未在校园里见过的雾。
华轩的名字紧随其后，而她的名字牢牢钉在第三，与前两名的分数咬得极近。
“居然不是华轩？”
林秋的声音带着惊讶，手里的成绩单差点被风吹走，
“这苏晚是谁啊？从来没听过。”
莫图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红榜某行：
“转来的，据说一直在休学，这次是第一次参加统考。”
他的目光扫过华轩，又落在陈雨馨身上：
“你俩分数咬得够紧，差了不到十分。”
华轩的指尖在“苏晚”的名字上顿了半秒，转身时恰好撞见夏子欣跑过来，发尾的挂件晃出银亮的弧光：
“华轩，你看！我这次进前二十了！”
她的目光掠过红榜顶端，眉头微蹙，
“这个苏晚是谁啊？以前从没听说过。”
“不清楚。”
华轩的声音很轻，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落在陈雨馨身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银发遮住半张脸，只有握着纸页的指尖泛着白。
他忽然想起月考最后一场，收卷时她的笔尖在答题卡上顿了顿，银灰色的铅笔屑落在“物理”两个字上，像道没擦净的影子。
“子欣姐！”
唐雨萌抱着成绩单跑过来，蓬松的双马尾上沾着片银杏叶，圆脸上的杏眼瞪得圆圆的，
“唐沐哥说这个苏晚肯定是抄的，不然怎么突然冒出来……”
“别瞎猜。”
唐沐跟在后面，校服拉链敞着，却在瞥见唐雨萌成绩单上的“进步奖”时，嘴角翘了翘，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周末去吃什么庆祝你进步。”
他说着撞了下华轩的肩膀，
“万年老二的滋味不好受吧？”
华轩没理会，只是看着陈雨馨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的校服裙摆扫过地面的银杏叶，像在演算一道无人能解的方程。
公告栏旁的布告牌上，贴着张被风吹卷的竞赛通知，“数学”两个字被阳光晒得发白，旁边压着半片银杏叶，像谁落下的书签。
办公室里，奏绘正把一叠竞赛报名表按班级分类，看见华轩进来，推给他最上面那张：
“苏晚也报了名，据说初中拿过全国金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陈雨馨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报名表，指尖在“是否参加”那栏悬着，像在犹豫。
“奏老师”
华轩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陈雨馨的报名表，
“最后一道附加题，你知道谁做出来了吗？”
奏绘的笔尖在名单上顿了顿：
“苏晚，还有陈雨馨。”
陈雨馨的指尖猛地按下，铅笔芯在“是”字上洇出个小黑点。
她转身时，额前的银发滑落，露出半张脸，恰好撞见华轩望过来的目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却被她迅速用手按回银发，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唐沐的嚷嚷声：
“萌萌，别管那道破题了，去买奶茶！”
唐雨萌的笑声混着夏子欣讨论错题的声音飘过来，衬得银杏叶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轻，像谁没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