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会结束后，陈雨馨抱着素描本往实验室走，脚步放得很慢，走廊的光影斜斜切过地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脑海里清晰印着刚才华轩弯腰捡笔时，目光落在夏子欣资料上那种小心翼翼的专注——那种温度，她在素描本里模糊过三次。
与此同时，收拾东西稍慢的华轩，眼角余光瞥见了她抱着本子离开的背影，脚步显得有些滞重，低着头的样子，像是在专注地看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份专注，大概也被她捕捉到了。
“雨馨！”
林秋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周六光影展，袁诗寒学姐参展！华轩说他姐寄了票，一起去啊？”
陈雨馨的目光越过林秋，落在前面楼梯口的华轩身上——他正等着小跑过来的夏子欣，手里拿着她落下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那笔记本的边角折痕，正被他用指腹蹭着。
华轩看着夏子欣跑来，顺手拿起笔记本，指尖习惯性地抚过封面那道熟悉的折痕。
“不去。”
陈雨馨声音清冷，抱着素描本加快了脚步。
华轩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回到华轩家，袁诗寒正坐在客厅看书。陈雨馨把素描本放在茶几上，刚要回房，就听见对方清冷的声音传来，目光并未离开书页：
“展票在你书桌上。”
陈雨馨顿了顿，走到书桌前拿起票，指尖微凉——票根上的光斑，像夏子欣宇航员挂件的影子。
华轩应了一声，拿起展票，目光扫过茶几：
半杯柠檬水是为夏子欣准备的，旁边放着陈雨馨的素描本。
“谢诗寒姐。”
陈雨馨瞥见那杯柠檬水，沉默走进房间。
进房后，陈雨馨在画着纸屑的空白处添了半杯柠檬水，杯沿水珠点得极重。正欲落笔，门外传来华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她陌生的柔和：
“子欣说想借你的素描本看看，她想画个积分符号当书签。”
走向她房门的华轩，停顿片刻，让语气自然：
“子欣说想借你的素描本。”他尽量让声音柔和，心底掠过一丝想看她反应的念头。
她的心一沉：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她说完便关上门，滑坐在地，橡皮狠狠擦去那半杯柠檬水，纸面起毛，画上厚厚的阴影盖住纸屑。铅笔沙沙声填满房间。
华轩在厨房泡柠檬水，热水溅手，嘶了一声，烦躁顿生。
端着水杯出来，恰见袁诗寒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陈雨馨虚掩的房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门缝透出的光影上，声音不高不低，像陈述一个事实：
“他刚才在厨房，手被烫了下。”
房间里急促的铅笔声骤然停了一瞬。一个带着明显关切、几乎冲口而出的声音响起：
“严不严——”
声音戛然而止，留下突兀的尾音。短暂的死寂后，陈雨馨的声音再次传来，裹着刻意筑起的冰冷：
“……重？……不用和我说”
华轩端着柠檬水的手收紧了。
那瞬间的关切与随后的冰冷，像细刺扎了他一下，困惑混杂烦闷堵在胸口。
袁诗寒并未回头看他，只是将手中那杯热茶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对着门内依旧用那种陈述般的平静语调说：
“画里的光太暗，会看不清影子的。有些人的影子，藏得再好，也会落在笔尖上。”说完，她转身离开，步履轻缓，仿佛只是路过放下了一杯茶，没有多余的眼神或停留。
房间里只剩下铅笔更加急促用力的沙沙声，像要把什么碾碎。
陈雨馨没抬头，铅笔在阴影边缘发狠涂抹。袁诗寒放下茶和那句仿佛洞悉一切的话离开了。
房间里沙沙声又急又重。她看着阴影，忽然在角落画了个极小的宇航员挂件，影子长长探向阴影边缘。
窗外的阳光移开，在画纸投下新光斑。她看着光斑，忽然明白——华轩的目光是追光，她和她的画只是暗处背景。
华轩端着柠檬水走向门口，心思却被门后那异常的沉默和变调的声音牵动。
陈雨馨在画什么？那些重笔在覆盖什么？她的画，她的人，近在咫尺却像在视线的阴影里，笼着他无意拨开的迷雾。
经过矮柜时，他目光扫过姐姐放下的那杯热茶，袅袅热气在空气中上升。厨房流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管没拆封的烫伤药膏，安静地躺在他放钥匙的托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