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袁华轩刚解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笔帽轻扣的脆响落定，他便躺回床上，指尖熟练地划开手机屏幕。
消息恰好弹出，来自林秋建的群——那地方除了林秋分享的八卦几乎毫无动静，华轩本没太在意，点开却见林秋@了所有人：
“明天早上8:30，衡湖公园那家咖啡店见。辩论赛人选结果会出来，还要分组抽论题！”
他往下划了划，消息栏停在“全部已读”，再无新内容。
对面房间里，陈雨馨穿着宽松睡衣，银发漫过半张脸，小脚蜷在椅上，整个人像只收拢的小兽。她扫了眼群消息，随手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刷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
华轩刚退出群聊，夏子欣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华轩，你明天去吗？”
此刻的夏子欣正趴在粉色床单上，下巴抵着枕头，脚丫有节奏地轻拍床面，眼里满是期待。
华轩看着消息，心里掠过一个念头：正好看看他们有没有被选上。
“去。”
他回得简短，像他的人一样利落。
夏子欣盯着屏幕等了又等，没再收到新消息，气鼓鼓地噘起嘴：
“什么嘛，就这？”
另一边的华轩其实正对着聊天框删删改改，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不决——这比解物理题还费脑子。
夏子欣很快消了气，又发来一条：
“那个转学生苏晚，你觉得她怎么样？”
华轩的思绪立刻飘回几天前：那个面色清冷的女孩，小心翼翼收下橘子糖时的样子，还有她那些躲闪的眼神、神秘的举动，像在刻意藏着什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不知道，感觉有点神秘。”
他如实回复。
“我也觉得！”
夏子欣秒回，
“她那股冷劲儿跟雨馨不一样，像是天生的，像裹着层化不开的冰，谁知道冰下面藏着什么呢。”
正说着，她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不是爱喝珍珠奶茶吗？要超多珍珠的那种，我明天给你带一杯。”
华轩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谢谢。”
夏子欣看着这两个字，又气又笑地皱起眉：
“这家伙，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这时华轩才想起对面房间的陈雨馨，心里嘀咕：她参选了吗？
第二天清晨，华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时间：
‘8:18，还来得及。’
他懒洋洋地下床开门，对面房间的门已经敞着，窗帘拉开，屋里空荡荡的。
“看来她也去了。”
洗漱完毕，华轩乘公交到了衡湖公园对面的咖啡店。推门而入时，不远处的林秋立刻朝他挥手：
“这边！”
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一个空位，旁边是林秋和夏子欣。
夏子欣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拎着杯沉甸甸的珍珠奶茶朝他晃了晃：
“华轩，给你带的！珍珠加了双倍哦。”
透明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粉色的奶茶里浮沉着密密麻麻的黑珍珠，晃一晃就跟着轻轻碰撞。华轩刚接过，林秋就吹了声口哨：
“哟，夏大校花亲自送奶茶，某人面子够大啊。”
莫图也跟着笑：
“我看这珍珠多的，怕是要把吸管都堵住了吧？”
夏子欣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们一眼：
“要你管！”
华轩低头插好吸管，刚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陈雨馨。
她原本正低头转着笔，银发散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听见调侃声时，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随即她抬眼看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依旧冷得像块冰，只有搭在桌沿的脚悄悄往里收了收，鞋尖蹭到了椅子腿。
夏子欣冲他笑得灿烂，两个小酒窝在嘴角晃呀晃；陈雨馨只用余光飞快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光亮似乎亮了一瞬，又转瞬即逝。
华轩在空位坐下，林秋刚拿出手机，瞥见那抹银发，随口问：
“陈雨馨，你也参选了？”
陈雨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行，大家都看看班群吧。”
唐沐和唐雨萌率先点开消息，唐雨萌随即笑出了声：
“沐哥！我进了！”
“我也是。”
唐沐的眼神柔和得很，和平常那副不屑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秋在旁边嘬了嘬牙：
‘不愧是妹控。’
华轩没带手机，便凑过去和夏子欣一起看。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显然有些紧张。
“别紧张。”
华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夏子欣定了神。
班群最新消息是张图片，点开后四个名字赫然在目：
正方：袁华轩夏子欣苏晚莫图
“我进了！”
夏子欣兴奋地拍手，华轩的嘴角也扬起弧度，眼底的平静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林秋的脸一下垮了：
“凭什么啊？我怎么没选上！”
莫图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兄弟，可能是你太优秀，已经不在这个层级了。”
林秋的脸更黑了。
“看看论题吧。”华轩提醒道。
夏子欣点头划到下一条，论题映入眼帘：
“我们的存在是否有意义。”
正方论点：我们的存在有意义。
“这论题……好深奥啊。”
夏子欣皱起眉。
“没事，我们一起准备。”
华轩的话刚落，她的苦恼就烟消云散，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
“嗯！华轩！”
林秋在旁边看得无语，感觉自己像个亮闪闪的电灯泡。
“对了，看看反方是谁。”
夏子欣往下滑，反方名单跳了出来：沈清梧张酥李小雅陈雨馨。
反方论点：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陈雨馨？”
夏子欣睁大了眼睛，“我们要和她对辩？”
华轩抬眼看向对面，正好撞上陈雨馨望过来的目光。
她显然也看到了名单，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眼底的清冷里忽然掺进了些别的情绪，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几人聊了会儿天，唐雨萌忽然凑到唐沐身边，软软地问：
“沐哥，我朋友喜欢上一个男生，她性格腼腆，你经验多，能不能说说怎么追啊？”
唐沐立刻警惕起来：
“不是你自己吧？”
“哥！你想什么呢！”
唐雨萌连忙摆手。
见妹妹不像说谎，唐沐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地说：
“追男生简单啊，晚上道句晚安，早上说声早安，偶尔发句‘在干嘛’，只要他对你有好感，很容易就动心了。”
其实这些都是他为了防着妹妹被人拐跑，特意在网上搜的“反套路指南”。
“沐哥你好懂啊！”
唐雨萌眼睛亮晶晶的。
“喂，你可不要被其他男生勾搭走啊！”
“哎呀我知道的嘛”
旁边的陈雨馨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视线悄悄落在对面正平静聊天的华轩身上，若有所思。
晚上，华轩和雨馨一起回家时，诗寒已经煮好了面，自己窝在房间里打字。两人默默坐在餐桌前吃面，没说一句话。
华轩吃完回房，刚解开一道棘手的物理题，准备休息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华轩，你睡了吗？”
他没应声，径直走到门前开了门：
“怎么了？”
雨馨低头犹豫了几秒，抬头时刚吐出一个字：
“晚……”
“晚什么？”
华轩有些疑惑。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
转身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门后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银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睡衣袖口的线头，刚才没说出口的字像颗卡在喉咙里的珍珠，硌得人发慌。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缕，刚好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她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又很快挺直脊背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物理错题本，只是握着笔的手，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留下华轩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懵。
她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