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帘的缝隙,陈雨馨从桌上醒来,看了看眼前写的满满当当的题,她静静的合上。
(雨馨内心:真是的,又睡着了)
她拿起一旁的镜子照着,镜子里,她的那头银发有些乱,中间还有一撮呆毛立着,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耳根立马发烫:
(雨馨内心:什么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华轩他,会怎么看我呢?)
担心之际,袁诗寒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
“一个满脑子只有物理方程,对人情世故近乎迟钝的男孩子,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素描本里的主角,除了困惑,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深刻的理解?”
雨馨突然笑了,像是苦涩的,自嘲的笑:
(雨馨内心:也是啊……)
冷静过后,雨馨打开门,对面房间的门还紧闭着,她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看见袁诗寒留在灶上的粥,她犹豫片刻,往锅里多打了个鸡蛋。
袁华轩出来时正撞见她把盛好粥的砂锅放在桌上,雨馨背对着他,银发垂在米色的居家服上。
“早。”
华轩的声音带着刚醒着的沙哑。
雨馨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收紧,转过身后平静道:
“粥在锅里”
华轩盛粥时,发现碗底盛着一颗糖心蛋,是他最爱吃的那种。
抬眼时,雨馨正坐在桌对面,用勺子划了划自己碗里的粥。
“谢谢。”
华轩对着对面的雨馨露出一个标准的,没有感情的笑容,雨馨微微一颤,随后抬头,声音清冷道:
“你在说什么啊?对不起什么的……”
华轩一边用勺子将那糖心蛋剥开,一边说:
“以姐姐的做菜习惯,她不会弄这种糖心蛋,而且房子里除了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了。”
雨馨拿着勺子的手微微缩紧:
“说的也是呢”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糖心蛋。”
雨馨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但依然故作平静道:
“你在说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喜欢?”
华轩摇摇头:
“你碗里并没有糖心蛋。”
雨馨脸色微红,假装看了看手表,抬头微笑道:
“那个,我还有事”
雨馨说完便打开门离开。
华轩看向碗里的糖心蛋若有所思:
(华轩内心:为什么)
正出神,手机里就传来消息,是夏子欣的消息:
“辩论赛的资料我整理好啦,要不要来图书馆讨论一下?”
华轩看着消息,嘴角微微勾起,回了一个“嗯”后,就赶忙吃完粥,打开门前往图书馆。
到了公交站前,夏子欣也正好在等着,见到华轩就挥手,笑道:
“华轩!这里”
华轩无奈摇摇头:
“我看的到,又不是瞎子。”
夏子欣立马鼓起嘴:
“我还不能叫一下名字吗?”
华轩正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寒冷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两人回头,苏晚正背着双肩包站在晨光里,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下发出隐隐金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苏晚!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夏子欣惊讶的睁大眼睛。
苏晚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最终回到夏子欣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事情处理完了,资料我带了些”
说着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张有些破旧的报纸,递过来,
“关于存在主义的早期争论,或许能用得上”
华轩拿过报纸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冰凉的像块玉,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晚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强烈的警惕和疏离,
(苏晚内心:这触感,好像那个人……)
苏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开朗的五岁男孩,正对着自己笑着说:
“不要放弃啊!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华轩见状,便微微弯下身子,道:
“抱歉。”
苏晚的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不用道歉,下次注意点就行。”
华轩微笑的摇头,道:
“这是对你的冒犯,我认为应该道歉”
苏晚微微蹙眉,道:
“随你吧。”
(苏晚内心:怎么可能是他呢?那种事,不可能的吧。)
公交车到站时,苏晚先上了车,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华轩和子欣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子欣往旁边一看,正是陈雨馨,她正低头看着关于物理的书籍。
“陈雨馨!好巧啊”
雨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便转过头,刚好和看来到华轩对上视线,雨馨微微一颤,便看向其他地方,
“嗯……好巧”
夏子欣突然握住雨馨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雨馨,你也是去图书馆的吗?”
“是的”
说话间,她瞥向后面的华轩,又立马转开。
不远处的苏晚也看向雨馨(她们还不认识)。
(苏晚内心:他们认识吗?)
图书馆里,华轩把苏晚带来的报纸摊开在桌上。
泛黄的版面上印着九十年代的哲学讨论,其中一篇关于“个体存在与集体意义”的文章被人用红笔圈出,批注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存在的意义不在预设,而在创造。”
“这是谁写的?”
夏子欣好奇地问。
苏晚的手指顿了顿:
“我母亲的旧物。”
夏子欣看了看报纸的内容,眼睛一亮:
“你母亲真的很厉害呢。”
苏晚没多说,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这一幕刚好被华轩刚好注意到。
苏晚停顿了一会儿,转而指向报纸内容:
“这里可以作为论点支撑,比如……”
她讲得条理清晰,声音虽冷,逻辑却异常缜密。
华轩偶尔抬头,总能看见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有层薄雾笼罩着,让人看不真切。
中途苏晚去接电话,走到门口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了,那些东西我不会碰……别来学校找我。”
挂电话时,她的指尖在墙壁上用力按了按,指节泛白。
回到座位时,正撞见夏子欣凑对华轩说:
“你觉不觉得苏晚有点像……”
“像什么?”
苏晚的声音忽然响起,夏子欣吓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华轩替她解围:
“在说你的论点很清晰。”
苏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没追问,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
“这是补充论据,你们看看。”
休息时,远远看见陈雨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反方资料。
苏晚经过时,脚步忽然停住,目光在雨馨的资料上扫了眼——其中一页印着克尔凯郭尔的名言:
“存在即是选择。”
“克尔凯郭尔的哲学更偏向个体困境。”
苏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用来论证‘无意义’,可能会被正方抓住漏洞。”
雨馨猛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淡漠似雾,竟有种莫名的对峙感。
片刻后,雨馨低下头,在资料上划了道横线:
“谢谢提醒。”
苏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跟上华轩和夏子欣的脚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雨馨正盯着那行被划掉的名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苏晚忽然对华轩说。
华轩想起雨馨刚才的眼神,又想起苏晚接电话时的样子,摇了摇头:
“她对谁都那样。”
苏晚低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雪落在湖面,转瞬即逝:
“或许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递过来,“给你。”
华轩怔了怔:
“怎么了。”
“只是当作那天的回礼”
“那天?”
华轩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苏晚什么东西。
苏晚没回答,只是将巧克力往前递了递,华轩也没再拒绝。
华轩接过时,看见她手腕内侧有块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烫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