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台，华轩的手机就“叮咚”响了——学生会的消息提示他去学校帮忙。
他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叼着片吐司匆匆出门时，隔壁房间的门还紧闭着。
苏晚其实早就醒了。房租和学费像两根细细的弦，在她心里绷成了生物钟，哪怕是假期，天刚亮就睁开了眼。此刻她正蹲在书房的旧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本泛黄的书脊。从《宋词选注》到《老残游记》，从《本草纲目》（节选）到《棋王》，每抽出一本，她都会轻轻吹掉封面上的薄尘，翻开几页。
书页边缘卷着细碎的毛边，像被时光啃过的痕迹。有的书里夹着干枯的花瓣书签，是外婆年轻时留下的；有的扉页上有娟秀的批注，“此处共情”“冬夜读罢，檐雪正落”，字迹里藏着温温的暖意。
苏晚的指尖蹭过那些小字，恍惚间像触到了外婆坐在灯下的轮廓，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心里的浮躁像被晨露打湿的尘埃，悄悄落定，连带着房租和学费的重量，也好像轻了几分。
另一边的学生会大厅，讨论声刚歇。陈雨馨请了假，所以没来。
雪嗣端着茶壶正要起身，被阳奈“呀”地一声拦住。
“哪有年轻人喝热茶的啦！要喝就喝这个——”
阳奈“啪”地拉开抽屉，捧出几瓶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滴下来，
“这才是夏天的味道嘛！”
雪嗣轻轻摆手，浅橙色的发丝滑过脸颊：
“还是红茶好哦，配果酱的话……”
“尝尝嘛尝尝嘛～”
阳奈没等她说完，就把冰凉的汽水瓶贴在了雪嗣的脸颊上。
玻璃的凉意激得雪嗣缩了缩脖子，抬眼就撞进阳奈亮晶晶的眼里，像盛着星星的玻璃弹珠。
她没法拒绝，只好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又轻轻蜷了蜷。
阳奈笑眯眯地把剩下的汽水分给华轩和张野，两人“啵”地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得畅快。
雪嗣捏着瓶子看了会儿，也小心翼翼地旋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雪嗣内心：好甜……但舌尖上炸开的小气泡，好像有点让人在意？）
她又喝了一小口，阳奈立刻凑过来，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悠：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好喝！”
“啊……嗯。”
雪嗣的脸颊泛起浅粉，
“是第一次喝呢。”
“诶——怎么可能！”
阳奈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戳破的气球，
“橘子汽水可是国民饮料啊！”
雪嗣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标签：
“家里很少买的，平时都喝红茶。”
“那你今天赚啦！”
阳奈指着标签上的橘子图案，
“这个味道最经典了！你看，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时候，是不是像在放小烟花？”
雪嗣愣了愣，又抿了一口。这次特意留意着舌尖的触感——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带着橘子的甜香在口腔里漫开，真的有种轻飘飘的雀跃感。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像初春刚绽开的樱花：
“嗯，是有点像呢。”
张野在旁边笑出声：
“雪嗣也太乖了吧，喝汽水都像在品茶。”
“才没有……”
雪嗣小声反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下次我带蓝莓果酱来，配红茶的话，会有淡淡的紫色沉淀下来。”
“果酱配红茶？是俄罗斯的喝法吧？”
张野挠挠头。
雪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父母在那边待过，说冬天喝这个很暖。”
“俄罗斯的话，”
华轩突然开口，指尖转着汽水瓶，
“那边的果酱是不是偏甜？”
“是甜的，但不会腻哦。”
雪嗣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蓝莓本身的酸会中和甜味的。”
“那太棒了！”
阳奈猛灌一口汽水，
“最讨厌齁甜的果酱了，像在嚼冰糖！”
“俄罗斯的蜂蜜蛋糕也超赞的，”
张野接话，
“甜是甜，但黄油香很浓，一点都不腻。”
华轩点点头，指尖在瓶身上敲了敲：
“他们很会用水果本身的味道调味。”
雪嗣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点着瓶身：
“做法其实很简单的，蓝莓加一点点冰糖，慢慢熬到浓稠就好……”
“那我们自己试试吧！”
阳奈突然拍手，
“等雪嗣带了果酱，我们去超市买草莓，自己熬着玩呀！”
“赞成！”
张野立刻举手，
“就算熬坏了，蘸面包也好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汽水瓶碰撞的轻响、咕嘟咕嘟的吞咽声、还有阳奈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轻快的童谣。
书房：
苏晚踮脚把一摞书放上顶层书架，指尖刚碰到《百年孤独》的书脊，那本书就“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捡，却看见一张照片从书里滑出来，被书页压着一角。
苏晚的呼吸顿了顿，轻轻挪开书本。
照片上，外公外婆坐在老院子的藤椅上，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中间站着个穿蓝色小褂子的男孩，仰着头看镜头，露出小小的虎牙。
（苏晚内心：……这是……）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那是张边角磨损的拍立得，上面是小时候的她和一个男孩的背影，男孩正把半块饼干递给她。
两张照片并在一起的瞬间，苏晚的指尖开始发抖。
是他。
是那个在巷口帮她赶走欺负人的大孩子，把饼干分给她，说“别害怕哦”的男孩——明轩。
她记得他额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后来他搬家了，她追着车跑了好远，最后摔在地上，只能看着车影变成小点。
（苏晚内心：为什么……华轩外婆的书里会有他的照片？难道……）
她猛地抬头望向客厅的方向，华轩的房间门紧闭着。照片上的男孩眉眼，和华轩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有哪里重叠了。
苏晚把两张照片紧紧按在胸口，相纸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痛。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塞进衬衫口袋，指尖按在口袋上，像是在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学生会大厅里，讨论熬果酱的热度还没褪下去，张野突然一拍大腿：
“说起来，下周社团联展要布置场地，学生会刚才给华轩发消息，估计就是这事吧？”
阳奈叼着汽水瓶嘴含糊道：
“布置场地多无聊，还不如咱们研究果酱呢。对了雪嗣，你社团报的什么来着？”
雪嗣指尖轻轻转着汽水瓶：
“我加入了茶艺社，平时会和大家一起研究不同产地的茶叶。”
“茶艺社？”
阳奈眼睛一亮，
“那正好啊！等你带了果酱，直接用你们社的茶具泡红茶，肯定更有那味儿。”
华轩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社团联展那天好像有茶艺社的展示区，雪嗣你们会现场泡茶吗？”
雪嗣点点头：
“嗯，社长说会准备几种特色茶，让大家试喝。”
张野凑趣道：
“那到时候我们去给你捧场，顺便尝尝你的果酱红茶，就当提前验收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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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轩回到家时，苏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神有点放空。
“书房整理完了？”
他脱鞋的时候随口问。
苏晚“嗯”了一声，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额头滑到眼角，又落到嘴角——华轩的额角，隐隐约约有颗浅浅的痣，被碎发遮着，但她不确定。
华轩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书里的内容还喜欢吗？”
“嗯……很有趣。”
苏晚移开视线，指尖悄悄摸进口袋，触到了照片的边缘。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把照片抽出来，刚要开口说
“那个……”，
就听见华轩说：
“啊对了，我先去歇会儿，学生会的事有点累。”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门声“咔哒”一响，像把苏晚到了嘴边的话拦腰截断。
苏晚捏着照片僵在原地，夕阳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晚内心：……明天再说吧。）
华轩房间：
华轩刚躺到床上，手机就震了震。
芝士牛油果：华轩在干嘛？
袁华轩：刚到家。
夏子欣趴在床上，娇嫩的小脚随着晃悠，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芝士牛油果：学生会还有事吗。
袁华轩：嗯，下周社团联展要布置场地。
夏子欣眼睛一亮，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芝士牛油果：那我可以去帮忙吗？正好作业写完啦～
袁华轩：布置挺麻烦的哦。
芝士牛油果：没关系没关系！我很能干的！【星星眼表情包】
袁华轩：那明天直接来学生会办公室吧。
夏子欣“耶”地举起拳头，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华轩走出房间倒水时，看见苏晚还坐在沙发上。
“还没回房间吗？”
他问。
苏晚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小鹿：
“啊……正要回去。”
她站起身，手指攥着口袋里的照片，
“学生会……很忙吗？”
“还好，主要是布置社团联展的场地。”
华轩端着水杯，
“下周三下午开始，要搬很多东西。”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我可以去帮忙吗？”
华轩愣了愣：
“你？布置很累的哦。”
“没关系的。”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坚持，
“书房快整理完了，也想出去走走。”
她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华轩的额角，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华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
“也好，多个人手。那就下周三下午，学生会办公室集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雪嗣，就是我们的成员，她的茶艺社展位就在旁边，到时候可以去她那里蹭杯茶，她泡的红茶超好喝的。”
“嗯，好。”
苏晚轻轻点头，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那早点休息吧。”
华轩喝完水，转身要回房间。
“华轩！”
苏晚突然叫住他。
华轩回过头，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怎么了？
苏晚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棉花：
“没什么……晚安。”
（苏晚内心：再等等……联展那天，一定可以问清楚的。）
“嗯。”
华轩推门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晚靠在墙上，慢慢掏出两张照片。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照片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她指尖拂过男孩的笑脸，又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外婆的字迹，眼眶慢慢热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起了，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