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被染上金边,也依然阻挡不了黑暗的游动,角落的一处小巷,时不时会有老鼠通过,然而就是这个小巷的尽头——一处破烂的出租屋,传来了人的吵架声:
“什么?你又去赌了?为什么?!这个家都要被你赌没了,都怪你!我们现在只能在这个房子里,你还要去赌!”
【我的家庭,本来很幸福,但不知道为什么,爸爸那天突然就变坏了……】
出租屋里,一个看起来29岁的女人,她叫云洛,穿着一件制服,好像是刚下班回来,正指着眼前喝醉酒的男人骂。
叫苏志强的依旧是醉醺醺的状态,他拍开云洛的手,理直气壮道:
“别给老子废话,我知道你有钱,赶紧给我拿出来。”
云洛眼神里透露着极度的失望:
“你觉得我还能有钱吗?!”
苏志强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不给是吧?”
“只要你还赌,我就绝不……”
云洛还没说完,苏志强的巴掌就扇了过来,云洛被扇到地上,她捂着脸,眼眶微红:
“苏志强,我没想到……”
苏志强又朝云洛打了一拳,云洛本身洁白的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小女孩看见这一幕,连忙跑出来拦住苏志强,声音哽咽:
“爸爸,别打了,别打了……”
苏志强把苏晚推开,苏晚被狠狠地推到地上,云洛非常担心,上前察看苏晚,还没看清楚,就被苏志强给拉住头发,云洛挣扎着握住苏志强的手腕,苏志强气愤的把云洛给拽到一边,云洛的头恰好撞到桌角,直接疼得昏了过去,一大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苏晚恐惧的看着这一幕,不断呼喊着“妈妈”,苏志强在云洛身上翻到了钱包和银行卡之后,急忙推开门离开,只留下呼喊着“妈妈”,手足无措的苏晚。
苏晚扑到云洛身边,小手在妈妈渗血的额头上胡乱抹着,眼泪混着云洛的血珠滚落在地。
她想起幼儿园老师教过的急救知识,跌跌撞撞冲向墙角那个掉漆的旧柜子,踮着脚扯出最底层的医药箱——那是云洛上次加班摔破膝盖后买的,里面的碘伏和纱布还没拆封。
酒精棉碰到伤口时,云洛呻吟着动了动,苏晚吓得手一抖,棉花团掉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妈妈,妈妈你醒醒……”
她把耳朵贴在云洛胸口,听着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突然老师总说“有事找警察”。
她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硬币冲出出租屋,傍晚的风卷着垃圾桶的馊味扑在脸上。
巷口昏黄的路灯刚亮起,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巷外跑,冷不防撞上一个穿警服的人。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跑这么急?”
警察蹲下来扶她,看见她满手的血渍倒吸一口凉气。苏晚指着巷子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妈妈……我妈妈流血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黄昏时,苏志强正蹲在小区门口的atm机前。银行卡插进卡槽的瞬间,屏幕上跳出的“余额不足”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踹了一脚机器,口袋里钱包里那几张零钱哗啦掉出来,最大面额是二十块。
出租屋里,医护人员正用担架抬着云洛往外走。
苏晚被警察牵着手,看着妈妈额头上缠着的白布一点点渗出血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云洛偷偷在她书包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说:
“晚晚乖,等妈妈发了工资,就带你去吃汉堡。”
【就这样,我的母亲被送进了医院,此后就一病不起,她在学校也暂时停职……】
这是云洛住院的第二个月,苏晚正红着眼眶站在云洛的床前,云洛轻轻抚摸着苏晚的头,声音虚弱却还是柔和:
“晚晚不哭,妈妈很快就好了。”
可不幸的是,医生们在给云洛复查的时候,发现她患上了胃癌,是长期疲劳导致的,但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特别是苏晚的担心,她选择了撒谎。
苏晚点点头,擦掉了眼泪,云洛的眼神变得柔和,但眼角却有一滴泪流出,本身绝美、洁白的脸上布满了伤痕。
这些天,不断有学生来看望云洛,甚至还有爱慕她的一些男老师。
对于学生,她总是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
“好好学习,考试准备好了没有?”
对于那些男老师,她则是礼貌的笑笑。
即使许多人都盼望着云洛回来,但悲剧是不会同情他们的,云洛在住院的第四个月后,就撑不住离开了。
云洛走的那天,窗外飘着细碎的雨。
苏晚趴在病床边,握着妈妈逐渐变冷的手,那只手曾无数次替她掖好被角,曾在她跌倒时轻轻揉着她的膝盖,此刻却再也抬不起来。
护士来拉她的时候,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说要带我吃汉堡的!”
【但是,妈妈撒谎了……】
走廊里候着的学生们红了眼眶,有几个女生捂着嘴抽泣——她们总记得云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教室的样子,记得她把没收的漫画书悄悄还回来时说“下次藏好点”,记得她讲课时突然捂住胃,却笑着说“老毛病,不碍事”。
走廊里的角落的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面色紧绷着,眼角不断抽搐着,眼眶早已红润。
“诗寒……云老师她……”
几个女生哽咽的抱住袁诗寒,就算平时开朗的阳奈,也躲在角落流下了眼泪,虽说云洛本身她发老师,却引导她成就了许多。
袁诗寒轻轻走到阳奈面前,声音低哑:
“学妹……”
阳奈抬头看见是袁诗寒,再也忍不住,她猛的抱住后者,不断发出呜咽声,袁诗寒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阳奈的后背,泪水也在悄悄流下。
葬礼那天,苏志强没有出现。倒是学校的校长来了,他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云洛的教案,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最后几页还留着她写的“晚晚的家长会”,日期停留在她住院前一周。
葬礼的阴霾沉重地压在苏晚瘦小的肩头。她回到那个冰冷、充满痛苦回忆的出租屋,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苏志强在云洛葬礼后短暂消失过几天,很快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赌输后的暴戾变本加厉。苏晚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学校的日子同样煎熬。
“没妈的孩子”、“赌鬼的女儿”、“穷酸鬼”……这些刻薄的标签像甩不掉的泥点,紧紧黏着苏晚。
曾经因云洛老师身份而对她还算客气的同学,如今肆无忌惮。
她的课本会被“无意”撞落踩脏,午饭时总有人“不小心”碰翻她的饭盒,空荡的教室里回荡着针对她的窃笑和模仿她哭泣的怪腔。
她沉默得像一株被踩进尘埃里的小草,低着头,忍受着,眼眶总是红的,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在别人面前落下。她身上常带着青紫的伤痕,有时是父亲醉酒后的“杰作”,有时是推搡时撞到桌角。她变得异常安静,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母亲飘向了远方。
一天下午放学,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苏晚回家的巷口。领头的那个,家里似乎也沾点赌,对苏晚的“出身”格外鄙夷。
“喂,小赌鬼,听说你爸昨天又输得精光,把你家最后一口锅都卖了?”
他恶意地笑着,伸手去扯苏晚洗得发白的书包带子,
“借点钱给我们买汽水呗?反正你爸偷了那么多,分点出来?”
苏晚死死护住书包——那里面是妈妈留下的最后几本书和她珍藏的、妈妈偷偷塞给她的那颗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她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啊!哑巴了?跟你那死鬼妈一样没用了?”
另一个男生用力推了她一把。
苏晚踉跄着向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撞上冰冷的砖墙。
绝望和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疼痛和更汹涌的嘲笑。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同时一个清亮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喂!你们几个,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苏晚惊愕地睁开眼。逆着巷口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她看到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孩挡在了她面前。
【就这样,我和他相遇了……】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他的脸很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此刻眉头紧锁,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正直视着那几个欺负人的男生。
他的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件颜色鲜亮的t恤,整个人像一道突然劈开阴霾的光束。
那几个男生显然认识他,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嘴硬道:
“明轩?少管闲事!她爸是赌鬼,她活该!”
“活该?”
叫明轩的男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她妈妈云老师那么好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欺负她的女儿?!滚开!”
他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输给那几个比他高大的男生。
也许是明轩平时人缘不错,也许是他此刻的正义感过于强烈,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嘟囔了几句“多管闲事”、“晦气”,最终还是悻悻地散开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急促的呼吸声和明轩转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明轩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换上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蹲下身,平视着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苏晚,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他伸出手想扶她,又怕唐突,停在半空。
苏晚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狼狈的影子。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温暖。
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恐惧和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凄凉。
明轩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她旁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小山。
过了一会儿,他从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脚边。又犹豫片刻,他摸出一颗崭新、包装完好的大白兔奶糖,轻轻地放在那包纸巾上。
“别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真诚,
“云老师……她是我姐姐的班主任,她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老师。我姐姐说,云老师在天上,一定最希望看到你开心坚强地活着。”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笨拙地补充道,
“这个……给你。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苏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脚边那颗在暮色中微微反光的奶糖,包装纸和她书包里珍藏的那张一模一样。
苏晚抬头向明轩看去,只见明轩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别怕!”
苏晚似乎看见了光,此后,两人就经常在一起玩,有时候明轩会帮他去赶走那些男生,有时候帮她捡散落的笔袋,有时候拉着她去看风景。
渐渐的,苏晚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每次看向明轩时,她眼睛都会亮起,心跳也会加速。
【于是,我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天,明轩带着苏晚来到公园里,满脸笑容:
“其实,我觉得你很好。”
苏晚歪着头,疑惑道: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没人要。”
明轩此时紧紧握住苏晚的肩膀,眼神坚定:
“不会的!你也要听听自己的内心啊!我觉得你很漂亮,很善良,学习好!”
苏晚的眼睛亮亮的,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真的?”
“真的!绝对!”
【我……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肯定】
两人又在一起聊了许久,一直聊到黄昏,明轩突然拿出一个老旧的摄像机:
“你过来一下。”
苏晚乖巧的来到明轩身边,明轩连忙拿起摄像机举在两人面前,他比了个耶,毫不避讳的笑着,苏晚也被他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咔哒”一声,两人拍下了这张独一无二的照片,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苏晚第一次露出了真实而灿烂的笑容,这是她应有的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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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放学,苏晚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口,却看见明轩站在一辆正在装行李的小货车旁,神色慌乱。
他看见苏晚,快步跑过来,语气急促:
“苏晚!我…我家要搬走了!现在就得走!我爸工作突然调动……”
苏晚像被雷击中,呆在原地。搬走?现在?
“这个给你!”
明轩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正是那张公园里的合照,已经洗了出来,装在简易的塑料相框里。
照片上她笨拙却灿烂地笑着。
“我…我得走了!保重!”
明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
他转身看了看远处的夕阳,突然对着身后到苏晚一笑:
“不要想我啊!你也要学会爱自己,还有……你那个父亲,还是趁早离开吧……听我的,找到警察叔叔,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明轩顿了顿,又补充道:
“给我加油一点啊,我一直都会看着你的。”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模糊起来,直到车离开,她把照片紧紧贴着胸口:
“我以后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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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回忆戛然而止,她坐在桌子上,灯照在手中那张泛黄的照片,苏晚将它贴在胸口,似乎在感受那年的温暖。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华轩的声音:
“苏晚,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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