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轩吃完面准备回房,苏晚见状连忙拉住后者的衣角,声音带着些恳求:
“能不能聊一会儿,就一会儿。”
华轩看向苏晚的眼睛,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为什么在别人那里这么珍贵的回忆,在自己这里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华轩松开苏晚的手: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苏晚也只好作罢,她放下手,任由华轩往房间里走去,客厅里坐着的彭冠英察觉到了不对,她站起身走向苏晚面前,移开凳子坐下,面对着苏晚,语气轻和: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苏晚看着彭冠英担心的神情,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事情的从头到尾都说了出来,只是没提她的家庭。
彭冠英听了后,双手轻轻覆盖在素晚冰冷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心尖,慢慢驱散苏晚心底的不安:
“原来你和他还有这么一段缘分,那时候我和他父亲也没听过他讲过你,所以就搬家了,华轩他从小就不记事,很多事情一下就忘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晚的手背,继续道: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我想,恰恰是因为他在意,才会忘掉吧。
华轩看着冷静,实际上心很软,虽然对感情很懵懂,嘴笨又不会表达,但你可以去找他,是多难得的缘分啊,慢慢来,他总会想起些什么的。要是他敢对你敷衍,阿姨帮你说他。”
苏晚看着彭冠英温和的眉眼,眼眶又开始发热,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里渐渐松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把涌到眼眶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另一边的华轩正一脸严肃,他努力的想回忆过去,可什么也想不起来,正当他苦恼,手机就发来雨馨的消息:
雨棉:在干嘛?
华轩看见是雨馨的消息,轻松了一些。
袁华轩:没干什么。
华轩冷漠的消息弹出,雨馨刚扬起的嘴角就被压了下去,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客厅里很空旷,父母都在外面,雨馨抱着一个枕头捂住半张脸,明明刚刚还拉着自己走,还给自己挡雨,现在就这么冷漠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雨馨内心:什么啊……)
这边的华轩刚把手机放下,提示音很快就传来。
雨棉:今天谢谢你帮我挡雨。
袁华轩:不用谢。
雨棉:没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了。
消息发送的瞬间,雨馨就把手机扔回沙发,指尖却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
她明明还想说些什么,但字打好了,却怎么也点不了发送,她抱着枕头,一双洁白的小脚并在一起,枕头挡住了半张脸,眼神里透露着落寞。
华轩回了一个“嗯”后,就去睡了。
雨馨一个人待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就坐起来,在聊天框里犹豫了好半天,打出一串字,手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好久。
突然她心一狠,就按下了发送键,内容是:
“tumasmanque.”
雨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立刻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在输入框里反复确认拼写的紧张感还没褪去——明明知道华轩未必懂法语,可那句话。
用母语说出口总觉得太直白,藏在陌生的字母里,反而像裹了层糖衣,哪怕被无视,也能留几分体面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过华轩家的窗台,彭冠英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煎蛋的香气混着牛奶的醇厚在客厅里散开。
苏晚坐在餐桌旁,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玻璃杯,看着华轩从房间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眼神比昨晚柔和了些,却还是没主动开口说话。
而千里之外的异国酒店里,夏子欣被窗外的鸟鸣叫醒时,妹妹夏萌萌已经抱着玩偶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里的漫画笑得眉眼弯弯。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阳台,海风裹着清晨的凉意吹过来,让她下意识裹紧了薄外套,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手机上——昨晚睡前反复编辑的消息终究没发出去,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上周她问华轩“音乐社线上招新需要帮忙吗”,他回的那句“不用,谢谢”。
“姐!妈妈说楼下的早餐有你爱吃的可颂!”
夏萌萌突然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早餐照片,
“你快别对着手机发呆啦,再不去萌萌就要把你的可颂吃掉咯!”
夏子欣笑着刮了下妹妹的鼻子,按灭手机揣进兜里:
“敢跟姐姐抢吃的,看我一会儿不让你多喝一杯牛奶。”
姐妹俩闹着往楼下走,路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窗边时,夏子欣瞥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耳尖悄悄发烫——方才走得急,手机屏幕没锁,亮起来的瞬间,自己昨晚存的那张华轩侧影照,还停留在屏幕上。
早餐时,夏萌萌一边啃着可颂,一边晃着小腿问:
“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我想去找阳奈姐姐玩,你不是答应过我的。”
“再玩两天就回去。”
夏子欣给妹妹递过一杯热牛奶,目光却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心里悄悄算了算时间——回去的时候,正好能赶上音乐社的招新展演,说不定能在台下看到华轩。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华轩的聊天框,编辑了一句“国外的可颂超酥,你平时早餐喜欢吃什么呀?”,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改成“萌萌今天吃了两个可颂,撑得直揉肚子,特别可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点发送,只是点开朋友圈,默默翻着华轩昨天发的社团排练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他握着吉他的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吃完早餐,苏晚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发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她昨晚没忍住掉的眼泪。
她指尖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腹反复蹭过包上磨白的边缘——这是妈妈云洛以前给她缝的包,现在成了她唯一能攥住的念想。
“我出去走走。”
苏晚站起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没看彭冠英,也没提想去哪里,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自从家散了搬来这里,她总怕自己的事给别人添麻烦,那些藏在心里的苦,连对着温和的彭冠英,都没敢说过几句。
彭冠英刚擦完桌子,见她眼底蒙着一层雾,想劝她多待一会儿,话还没出口,就见华轩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顶遮阳帽: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去附近的音像店看看。”
他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只是刚才看苏晚垂着头的样子,总觉得她一个人出去会难过。
苏晚怔了怔,想要拒绝,可看着华轩递过来的遮阳帽,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夏日的蝉鸣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苏晚走得很慢,眼睛始终盯着地面,偶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华轩也不催促,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两瓶冰水,时不时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小心暑气。”
苏晚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华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华轩注意到旁边的目光,但并没有阻止。
走到巷口的杂货店时,苏晚突然僵在原地,脸色霎时间苍白如纸。
华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穿着脏旧t恤的男人正在杂货店门口张望——是苏志强。
“小晚?”
苏志强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快步走近,“爸爸找你好久了……”
“别过来。”
苏晚后退一步,声音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眼前闪过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那时苏志强不但不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甚至拿走最后一点治病的钱,去了赌场,回来时已经两手空空。
华轩看着苏晚的反应,眼神就严肃,说实话,他刚才就差不多认出了眼前的苏志强,就是苏晚的父亲。
苏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搓着手,瞥了眼旁边的华轩,又放软语气:
“小晚,爸爸知道错了,能不能先借爸爸几百?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你还要钱?”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夺眶而出,“妈妈治病的钱都被你赌光了,房子也被你卖了,你怎么还敢来要钱?”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所有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华轩根本就不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通过思考来推测。
苏志强看向一旁的华轩,笑脸盈盈道:
“这是你的男朋友吧,长的真好。”
说着又转向华轩:
“小伙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借我一点,就一点”
苏志强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堆着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苏晚和华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华轩身上。
“小伙子,你看……”
苏志强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华轩已经向前一步,将苏晚完全护在身后。
“请您离开。”
华轩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苏晚不想见您,我也不会借钱给您。”
苏志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伸手就要去扯苏晚,华轩眼疾手快,连忙把后者的手拍开,拿出自己早已拨打好“110”的手机,面色冷静:
“如果您想闹事,那就请到警察局,我们好好聊聊。”
苏志强面色被气得通红,他凶狠的看了苏晚一眼,随后气愤的转身离开。
待苏志强走远,华轩才转过身来,发现苏晚已经泪流满面。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他
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苏晚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华轩的手,两人都微微一怔。
华轩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女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在河边哭泣,而他正笨拙地递给她一颗糖果。
“我们……是不是以前也这样见过?”
华轩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问得唐突。
苏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华轩摇摇头:
“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相信你说的话。”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河边的长椅旁。
华轩示意苏晚坐下,自己则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
“谢谢。”
苏晚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的温度渐渐驱散了心中的寒意。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轻声说道:
“妈妈以前常带我来这里。她说河水永远向前流,无论遇到什么阻碍都不会停下,所以人也要学会向前看。”
华轩安静地听着,突然问道:
“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妈妈的事吗?”
苏晚的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云洛——我妈妈,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即使工作再忙,也会耐心批改每个学生的作业,还会在本子上写鼓励的话。她常说每个孩子都有独特的闪光点,只是需要有人去发现。”
华轩若有所思,
“我记得姐姐提起过,云老师曾经送过她一本童话书,在那本书的扉页上写了一段话,让姐姐感动了很久。”
“是啊,”
苏晚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妈妈总是这样,看似不经意的小举动,却能温暖别人很久。即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忘记关心她的学生。”
说到这里,苏晚的声音低沉下来,
“爸爸dubo败光家产后,妈妈一个人打两份工维持家用,还要照顾生病的奶奶。但她从不把负面情绪带给我或者学生。直到后来……住院期间还不忘提醒我按时交作业……”
华轩突然说道:
“抱歉,我只能想起来一些。”
苏晚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妈妈常说,记忆会暂时遗忘,但心灵不会真正忘记重要的人和事。”
夕阳西下,河面被染成金黄。华轩看着苏晚被夕阳勾勒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找回了一件遗失已久的珍宝。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华轩站起身,向苏晚伸出手。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快到家时,华轩突然停下脚步,
“苏晚,以后如果你想起更多关于过去的事,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想多了解一些。”
苏晚望着他认真的眼神,轻轻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