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径场人满为患，都是来看社团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一处空地上。
“华轩，你在田径场吗？”
扎着高马尾的夏子欣问着电话对面的华轩。
“没有，我现在在美术室。”
夏子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些男生就走到夏子欣和陈清怡两人面前，看起来是要搭讪的样子。
“呃，两位同学，能不能交个朋友？”
华轩旁边画画的雨馨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瞥向华轩的脸，后者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雨馨咬了咬唇，需要继续作画，却怎么也画不下去。
最前面的男生边说边掏出手机，夏子欣对这种状况已经司空见惯了，来搭讪她的不是一个两个人了，她微笑着应付：
“抱歉啊，我们在等人呢。”
夏子欣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示意电话还没挂断。她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旁边的陈清怡也配合地往夏子欣身后靠了半步，低头假装查看信息，避开了那些男生的视线。
为首的男生还不死心，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
“就加个微信嘛，大家都是同学……”
“真的不方便。”
夏子欣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她瞥了一眼手机，通话时间还在跳动——华轩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挂断。
那个男生灰头土脸的离开，其他的男生又来到陈清怡面前，下一秒。
“滚开。”
陈清怡的眼神充满威压，声音冷酷。那些男生见没加上微信，只好离开了。
“走了？”
华轩的声音慢慢传来，夏子欣重新将耳朵贴近手机话筒：
“嗯”
“美术室那边，不忙吗？”
“不忙，田径场人挺多？”
“超级多！”
夏子欣忍不住吐槽起来，“没想到一个社团活动这么多人参加。”
华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转头看向一旁的雨馨，后者正看着窗外，他又将视线转到手机上：
“美术室这里人不多，挺清静的。”
这句话出来时，雨馨颤了颤。
田径场的夏子欣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其实也就一个上午）都没怎么见到华轩，心里有些莫名的烦闷。
她急切的想见到他。
陈清怡看着犹豫的夏子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唇语说着：“去吧”
夏子欣点点头，对着手机说：
“那我们去你那边，那还有其他人吗？”
“嗯……还有雨馨。”
雨馨？
夏子欣眼眸缩了缩。
怎么能和雨馨单独在一起……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人已经往她们这挤了，子欣只好先压下情绪，回答：
“好，那我们过去那边吧。”
电话挂断，美术室里的华轩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此时雨馨把他们中间的画架移开，目不转睛的盯着华轩。
华轩被盯的有些发毛，转头望向雨馨，后者的眼神此时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非常温柔，他正要移开视线，就被雨馨用手挡住头。
“怎么？为什么不继续看了？我不好看？”
“不是……”
华轩被雨馨的手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她纤细的手腕和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想移开，却在触碰的瞬间感受到她皮肤的微凉和轻颤。
“你……你当然好看。”
华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心跳会突然加速——不是因为夏子欣那种明亮的悸动，而是一种更细微、更困惑的感觉。
雨馨没有收回手，反而借着这个姿势又靠近了些。她的银发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雨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华轩从未听过的柔软，“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夏子欣，还是……”
她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你其实知道，但不敢承认？”
“知道什么？”
华轩问得有些茫然。他的视线被迫停留在雨馨脸上——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汪清浅的潭水，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第一次注意到她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雨馨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华轩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没什么。”
最终，雨馨松开了手，重新拉开了距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收拾画架上的工具，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在意。”
（雨馨内心：他还是不懂……或者说，不愿懂。）
华轩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雨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安静的、用画笔画世界的女孩，好像藏着一座他从未探索过的花园。而他站在花园门外，连敲门都不会。
“雨馨……”
他叫了她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雨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把炭笔一支支收进笔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夏子欣轻快的说话声：
“就在前面了！美术社这个位置真的好安静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
雨馨迅速收好最后几支笔，将画袋背到肩上。
“她们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我该走了。”
“你要走？”
华轩脱口而出。
“嗯。”
雨馨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在这里，会让夏子欣不舒服的。而且……”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我本来也只是想画张画而已。”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在即将离开的瞬间，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华轩一眼。
“华轩，”
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我……会等你问完今天没问出口的问题。”
然后她拉开门，正好与门外的夏子欣和陈清怡打了个照面。
“雨馨？你要走了吗？”
陈清怡有些惊讶，夏子欣眼神复杂的看了看雨馨，又瞥向室内的华轩。
“嗯，社团还有事。”
雨馨礼貌地点点头，侧身从两人中间穿过。银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清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向华轩：
“她怎么走了？我们刚到呢。”
“她说……社团有事。”
华轩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脑海里回响着雨馨最后那句话——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他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好可惜。”
陈清怡走进画室，环顾四周，“这里真的好安静啊，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她走到华轩身边，“刚才雨馨给你画画了？让我看看！”
华轩这才想起手里还拿着那幅画。他展开画纸，夏子欣也凑过来看。
画中的华轩坐在椅子上，目光望向画外。雨馨把他的神态捕捉得很好——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平静下藏着迷茫的气质，都被细腻地表现出来了。
“画得真好。”夏子欣轻声说，眼神有些复杂，“她……很了解你呢。”
这话让华轩心头一震。他看着画中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雨馨画里的他，比镜子里看到的他更真实。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被她用画笔一一呈现。
陈清怡也走过来看了看画，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华轩一眼。
“对了，”
夏子欣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才田径社的社长说，下午三点有接力赛决赛，我们班也组队参加了。华轩，你要不要来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小麦色的皮肤和高高的马尾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忘了刚才突然出现的情绪，也许开朗就是她的天性。
华轩看着这样的夏子欣，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明亮的悸动又回来了——简单，直接，不需要思考。
“好。”
他说，“我会去的。”
“太好了！”
夏子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她拉着华轩的手臂往外走，动作自然亲昵。
陈清怡跟在后面，在离开画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雨馨刚才坐过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那张空椅子上，椅子上放着一支被遗忘的炭笔。
陈清怡走过去捡起那支笔。笔杆上还残留着温度，是被人握了很久的温度。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笔放在窗台上显眼的位置。
（陈清怡内心：至少，希望有人会发现它不见了。）
走廊里，夏子欣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下午的比赛计划。华轩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图书馆的方向在校园的另一端，被层层树影遮挡，看不见。
他想起苏晚早上红着的眼睛，想起她说“十年我都等了”时的表情。
又想起雨馨离开前说的“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
还有眼前夏子欣明亮灿烂的笑容。
（华轩内心：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太复杂，对感情懵懂的他来说，就像解一道没有任何已知条件的数学题。他只能跟着感觉走，而此刻的感觉是——夏子欣的手拉着他，阳光很好，下午有比赛要看。
至于那些模糊的、他还不懂的情绪，也许……以后会慢慢明白吧。
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