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树下站定，雨馨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在华轩和苏晚之间转了转。
“夏日祭的社团活动在田径场。”雨馨开口，声音平稳，“美术社在东南角的科技楼，靠近篮球场。”
“你要去画画吗？”
“嗯”
雨馨点点头，手下意识摸了摸帽檐。她的目光落在华轩身上，睫毛轻颤，随后又收回视线。
而这个不起眼的动作，被苏晚完美的捕捉了。
“好啊。”
华轩点点头，转头看向苏晚，“你要去看看吗？”
苏晚的视线正落在远处——田径社的红色帐篷已经搭起来了，几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在忙碌，其中一抹高挑的马尾格外醒目。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我没什么特别想看的社团。你们去吧，我随便走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意退让，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委屈或赌气，只是简单的陈述。
“那我们先去美术社那边？”
华轩看向雨馨，
“嗯。”
雨馨应声，转向苏晚时微微颔首，“那苏晚同学，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华轩今天穿的黑色t恤衬得他肩背挺直，雨馨的银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月光。他们走在一起，身高差刚好，步调也莫名合拍。
（苏晚内心：很相配呢。）
她抿了抿唇，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手腕上的旧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这是外婆留给她的，表盘边缘已经有了细小的划痕。
……
美术社摊位布置的很有艺术气息，画架被整齐的摆成几排，光恰好从窗户落下，在画架上反射出微不可察的金光。
几个女生已经坐在自己选择的位置上画画，雨馨带着华轩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位置，这里相对安静，背景是一面贴满了社员作品的展示墙。
“就这里吧。”
雨馨支起画架，摆好素描纸和铅笔，“你随便坐，自然一点就好。”
华轩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看着雨馨熟练的样子，问道：
“你学过画画吗？”
“没有专业学过，自己闲暇的时候看看教程，自然而然就会了。”
华轩点点头，蓦地想起来之前不小心看到雨馨素描本里的内容，他记得依然很清楚，是他侧脸的肖像。
“你……那本素描本呢？”
炭笔的沙沙声忽地停止，画架后的雨馨握着炭笔的手顿住，声音有些颤抖：
“没……没带来，在家。”
（华轩内心：她紧张了。）
他没再多问，视线瞄向窗外。雨馨重新动笔，但炭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更轻、更谨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描绘一个易碎的梦境。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雨馨的银色发丝和握着炭笔的手指上跳跃。
“莫图他们呢？没找你吗。”
“不是你先来找我了么？”
华轩直白的回答，让雨馨有些不知所措：
“也是……是我先要找你的，我只是想找个人帮我素描。”
华轩却很疑惑：
“沈清梧呢？她也可以吧。”
雨馨放下笔，看着自己的画纸沉默了一会儿。画中华轩的轮廓已经成形，但那双眼睛——她画不出来，或者说，不敢画出来。
“清梧她……”
雨馨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边缘，“今天家里有事。”
这是实话，却又不是。沈清梧确实请假了，但即使她在，雨馨今天想画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华轩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他想起了之前在雨馨素描本里看到的那些画——不止有他的侧脸，还有校园的角落，窗外的树，黄昏的天空。每一幅都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观察。
“你经常一个人画画吗？”
他问。
雨馨重新拿起笔，在画纸边缘轻轻勾勒着阴影：
“大多数时候是。画画……是个很私人的事。”
“但今天你找了我。”
笔尖停在纸面上。雨馨抬起眼睛，透过画架的边缘看向华轩。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这个角度，和她素描本里某一页的画面几乎重合。
“因为，”
她轻声说，“有些画面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能完整。”
这话说得太隐晦，华轩没有完全理解。但他捕捉到了雨馨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某种柔软的、脆弱的东西，像晨露，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
“特定的人……”
华轩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下意识将手指向自己，“是指……？”
没等华轩说完，雨馨就打断：
“现在我画的就是你，你说是谁呢？轩。”
“轩”这个称呼让华轩顿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这种感觉……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特。
“那你现在在画的这个我，”华轩问，“是画里的我，还是真实的我？”
雨馨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画纸上已经成型的轮廓，看着那双还没有画上神采的眼睛。
“有区别吗？”
她反问，“画里的你，至少会一直留在这里。真实的你……”
她突然笑了：“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的，轩。”
华轩心头一颤，虽然不懂这什么意思，但看着雨馨坚定的眼神，他能感受到面前人心中的那一份不容置疑的情绪。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华轩低头看了一眼，是夏子欣。他犹豫了。
“接吧。”
雨馨说，语气恢复了平静，“她一定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