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的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龙腾集团军工电子分公司激起了千层浪。
不到十分钟,分公司的总经理就满头大汗地亲自跑了下来,一边擦汗一边对着林锋点头哈腰:“林…林上尉!误会!都是误会!下面的人不懂事!您消消气!”他狠狠瞪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德发:“王德发!你被停职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写检查!陈芸同志!您受委屈了!这个月的奖金双倍补发!不,三倍!您女儿住院的费用,公司全部报销!您安心照顾孩子,带薪休假!”
处理得雷厉风行,但林锋能感觉到这位总经理眼底深处的惶恐和敷衍。他关心的不是烈士遗属的遭遇,而是这件事捅到上面去的后果。
“我要的不是处理一个人,李总。”林锋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如刀,“我要的是龙腾集团对待牺牲军人家庭的态度!周大勇同志为国捐躯,他的妻子在你们下属工厂,却连女儿生病的请假都要被克扣工资、威胁开除!这就是龙腾的‘社会责任’?”
“是是是!林上尉您批评的对!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在全公司范围内开展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李总点头如捣蒜。
陈芸在一旁,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王线长像霜打的茄子,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如此低声下气,再看着身边这个拄着拐杖、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感激、委屈、还有一丝为丈夫感到的骄傲…大勇的兄弟,果然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
来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堪称冷艳绝伦的脸庞。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淬了冰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审视。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掠过混乱的现场,在狼狈的李总、面无人色的王德发、哭泣的陈芸身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在林锋身上。
她的目光在林锋那空荡荡的裤管和冰冷的碳纤维拐杖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她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林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带着未散的怒火和一种…她从未在商界精英身上见过的、近乎实质化的铁血气息。
“李经理,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苏…苏董?!”李总吓得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一点…一点小误会,已经处理好了!这位是前‘利刃’特种部队的林锋上尉,这位是周大勇烈士的遗孀陈芸同志…王德发对陈芸同志工作安排不当,态度恶劣,已经被停职了!”
来人正是龙腾集团现任董事长(代理),已故传奇创始人苏定邦的独女——苏瑾!
苏瑾没有理会李总的解释,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锋脸上。“林锋上尉?”她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久仰。‘利刃’的‘磐石’,军中传奇。我是苏瑾。”
林锋也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掌舵者。她的美丽毋庸置疑,但更吸引林锋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压力。她像一把藏在华丽剑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寒意逼人。这就是龙腾现在的当家人?
“苏董,幸会。”林锋不卑不亢地点点头,“一点小事,惊动苏董了。只是希望龙腾能善待为国流血的英雄家属。”
苏瑾的目光扫过陈芸红肿的眼睛和破旧的工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陈芸女士,我代表龙腾集团,向您和您的家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您丈夫是国家的英雄,也是龙腾的骄傲。您所遭遇的一切,是我管理的失职。请放心,您女儿的所有医疗费用,龙腾承担。您的工作,会得到最妥善的安排和尊重。”她的道歉直接而有力,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芸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苏瑾这才重新看向林锋,那双冰眸深处,似乎有审视的微光在流转。“林上尉,感谢您为陈芸女士仗义执言。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锋心中一动。他知道,真正的接触,可能才刚刚开始。他点了点头。
苏瑾转身,对身后一个神情精悍的助理吩咐道:“送陈芸女士去医院,处理所有事宜。李经理,关于王德发和相关人员的处理意见,明天早上放到我办公桌上。”她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
安排好一切,苏瑾对林锋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贵宾电梯走去。她步履从容,背影挺拔,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度。
林锋拄着拐杖,跟上她的步伐。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淡淡的、清冽如雪松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苏瑾的目光落在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上,没有说话。林锋能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在进行着快速的评估和判断。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龙腾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而“断刃”的真相,似乎就在这深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