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从那个晚上起——他接苏念电话时的语气,比接我的还要轻。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他放下手里的事的速度,他手机亮起时嘴角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弧度。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那天他当着我的面给苏念打电话,安排她下周的生日:"蛋糕别放坚果,她过敏。
上次的胃药,记得提醒她按时吃。"
我坐在旁边,筷子夹着菜,忽然觉得菜特别难咽。
挂了电话他看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
我说。
后来我去书房拿东西,他的手机亮着,备忘录没有锁。
我本来只想放回去,余光却扫到那个名字——苏念。
她的生日,她的忌口,她的过敏史,她每月的复查,一项一项排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书桌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有个谁都没注意的小习惯:一紧张,手就会去摸无名指。
我们结婚前有一次很重要的饭局,我坐在他旁边,手指一遍遍去碰那枚戒指。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我的手整个握进掌心:"紧张就捏我。"
后来这个习惯就没了——因为他总在,我没什么可紧张的。
可最近,我又开始摸戒指了。
"你花粉不过敏吧?"
前天他随口问。
他正在系领带,连头都没抬,"上次在酒店,你好像没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我花粉过敏,他一直知道的。
"嗯。"
我说,"我没事。"
我顿了顿,又说:"明天我有检查。"
他系领带的手停了一下:"明天?"
"嗯。"
"我这几天有点忙。"
他把领带拉正,"检查而已,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报告收进包里。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过去他记得我那么多——多到连我自己都忘了的小习惯,他都记得。
他说过,以后你的事,我替你记。
现在他记得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一切。
第二天,苏念又出了状况。
他放下电话走到我面前:"这周末本来答应陪你的,她那边出了点事,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那是我们说好的。"
我开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碰了碰,"周末去看我爸妈。"
他皱眉:"她只有我,你还有我。"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
我问。
"你最近计较得有点多。"
他说,"我先过去一趟,很快就回。"
他拿起外套,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面前是那份检查报告。
明天,又是他自己去。
结婚这些年,我从来不怕一个人。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说,他一定在。
可今晚,那句"我才是他的妻子",我第一次说得没有底气。
我甚至开始不确定,他心里那个位置,还放不放得下我。
可他也不知道——真正放不下的那些东西,正被我一样一样,从心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