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冲突,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他认定我不懂事,我认定他偏心。
家里的空气冷下来,他回家越来越晚,我等他,等得越来越少。
周末,陆家办聚会。
他难得提前回来接我。
我坐在副驾,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才知道,苏念也在。
她穿一件素色裙子,坐在角落,像一朵需要人照顾的花。
有人跟她说话,她低头笑,声音很小。
有人问:"念念,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
她说,"多亏陆沉哥照顾。"
席间有人笑了:"陆沉,你这是把妹妹当女儿养啊。"
他笑了笑,没否认。
我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这一桌人,都比我更熟悉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酒过三巡,话就重了。
一个亲戚忽然说:"念念,你也不小了,总这样麻烦一个有妇之夫,像什么话?"
满桌安静。
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眶一点点红,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头捏着杯子。
有人把目光转向我:"林晚,你说句话呀。"
我张了张嘴。
我该说什么?
说她不该总来找我丈夫?
还是说我不介意?
他先开了口。
"她身体不好,你们别这么说她。"
他说,"她从小体弱,一个人在外面,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有人打圆场,也有人小声问:"那你老婆呢?
她要是不乐意怎么办?"
他看了我一眼。
"她不会。"
他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满桌的人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看见有人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替我把"不会介意"这句话说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有一次聚会,有人当众说我配不上他。
他当场冷了脸,拉着我站起来,对着满桌人说:"我老婆什么样,我最清楚,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那一次,他没有让任何人说我一句。
而这一次,他当众护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当众定义的那个人,是我——一个"不是那样的人",一个不会计较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们几乎没说话。
"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问。
"没有。"
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一个人不容易,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他。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我对自己说:小事上他可以偏她,她身体不好,他心软。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一定会来。
他一定会先选我。
一定是这样。
那晚我坐在床上,翻出那份检查报告。
手术的日期,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他会来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三天后,如果他还是先选了别人,我就不会再等了。
我等了他七年,最后这三天,我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