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住处很小,但我很快把它过成了家的样子。
我把工作室收拾出来,窗帘换成我喜欢的颜色。
墙上新钉了几幅画,窗台上养了一盆薄荷,每天浇水,看着它一天天长。
我接了一个新的插画项目,赶稿的时候常常画到深夜——深夜里亮着的那盏灯,是我自己为自己点的。
早上起来画画,下午去菜市场,晚上给自己做一顿饭。
这些事,从前也做,只是那时候,总在等他回来。
现在不用等了。
那套稿子交出去,客户很满意,指名要我做下一季的主视觉。
签合同那天,负责人看着我的签名:"林晚。"
又抬头看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画画的。"
我说,"以前也画,只是有段时间,差点忘了。"
从前人们叫我"陆太太"。
现在,他们叫我"林晚"。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离开他以后,我的世界不是变小,是变大了。
他打过电话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他发消息来,我没有回。
有一天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靠在车边,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晚。"
他叫我。
我没有停,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上楼。
他没有追上来。
我走到三楼,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了,他才上车,慢慢开走。
后来他开始解释苏念的事,发很长很长的消息,解释那天,解释她,解释他为什么没接电话。
我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什么,有一天他拦在我工作室门口,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不怎么样。"
我说。
"苏念的事,我可以解释。"
他说。
"不用。"
我说,"她的事,我不想听。"
他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绕过他,推开门,没有回头。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解释,我就会听。
可他已经不知道,我连他和苏念是什么关系,都不在乎了。
那天之后,他来得更勤了。
有时在楼下,有时在工作室门口。
他托共同的朋友打听我,问我住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
朋友转告我:"他好像很担心你。"
"嗯。"
我说,"我知道了。"
他托人送过东西来。
花,补品,外套,我原样退了回去。
后来他亲自来,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工作室门口。
"收下吧。"
他说,"就这一次。"
"拿回去。"
我说。
"林晚,"他说,"我改。
你给我个机会。"
"你不是改不了。"
我说,"只是以前从没觉得需要改。"
他愣住。
那袋东西放在门口,被保洁收走了。
从前我们每年都要一起做的事,今年我一个人做了。
他生日那天,我没有发消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照常画画,好像那个日子从来不存在。
他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我那句"生日快乐"——就像手术那天,他没有接我的十三通电话。
听朋友说,那晚他一个人,很晚才回家。
我没有回消息。
也没有打电话。
打给一个人,永远没有人接——原来这种感觉,他终于也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