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顺利。
我醒来时,麻药还没完全退,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响声。
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护士说,家属来过,等了很久,刚走。
我躺了一会儿,没有问他是谁。
第三天,我下床走动,在医院走廊看见苏念被家人接走。
她挽着一个中年女人的手臂,笑得很轻。
她身边有人倒水,有人递外套,有人替她开车门,一圈人围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可手术那天,他为了她,把我一个人丢在手术同意书前面。
他再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那天苏念只是有点急。"
他站在床边,"我没想到会这么久。
你身体怎么样?"
"好。"
我说。
"是我不对。"
他说,"以后不会了。
你先好好养着,出院的事我来安排。"
他还在解释,解释那天,解释她,解释他为什么没接电话。
他大概觉得,只要解释清楚,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不用告诉我。"
我说。
他愣住了:"林晚?"
"她的事,我不想听。"
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你还在生气。"
"没有。"
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样?"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脸,我好像有点认不出了。
"我们离婚吧。"
我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世界照常运转。
"你只是生气。"
他说,"你刚做完手术,情绪不好。
等你好了,我们再谈。"
"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
我说。
他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不信我真的会这样做。
出院那天,我一个人办完所有手续。
我把离婚协议寄了出去,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收得很慢,一件一件,像在跟过去道别。
门厅那盏灯,我留给了他。
从前那是为他留的,等他回家,等很多年。
现在,不需要了。
我改掉了一个多年的习惯:每天睡前,都要确认门有没有锁好,钥匙有没有放在老位置——那是为了方便他晚归。
现在不用了,我把钥匙放在抽屉里,锁好门,安安静静睡一觉。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空了一半的屋子,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你搬家?"
他问。
"嗯。"
我说。
"你到底要怎样?"
他问,声音第一次有点发紧,"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以为,只要他道歉,只要他解释,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到他身边。
"我不要怎样了。"
我说。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开口。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向来笃定,向来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那一刻,他好像第一次发现,他算不准我了。
"林晚。"
他叫我,声音低下来,"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我说,"我只要我自己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那天晚上,我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