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硬生生停在杨谷面前，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他是真的想动手。
毕竟自己这趟押运，买了全套保险，连误工险和精神损失险都买了，按理说就算路上撞死十个八个穷鬼，也不过是公司法务部在后台点几下确认的事。
可问题是，眼前这人明显不是穷鬼。
穷鬼不会在高速路上看手机拦百吨龟。
穷鬼也不会一副你碰我一下我就躺地上讹你全家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杨谷胸口挂着北冰洋公司的工牌，虽然没有亮出来，但那企鹅标志只露一角，已经足够让人血压升高。
胖子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兄弟，货是公司的，咱们打工人没必要互相为难吧？”
“有道理。”
杨谷点点头，伸手指向身后的休息区。
“那你们人走，货留下，这样我就不为难你们了。”
胖子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谁的货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敢劫？”
“知道了我怕自己不敢劫，所以还是别知道了。”
杨谷说得很诚恳。
胖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后方皮卡车队已经冲了上来，李魁带着秃鹫帮的人把几只百吨龟围住。林篁的螳螂刀刃从手臂里弹出，寒光一闪一闪。陶梓蹲在车顶上，尾巴甩来甩去，身上挂满baozha物，笑得特别开心。
“老板，要炸龟吗？”
“别炸，龟又没欠你钱。”
杨谷回头喊了一句。
陶梓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老鼠趴在远处沙丘上，狙击镜一直锁着胖子的脑袋。他现在脖子还没完全好，打杨谷打不过，但打别人还是有自信的。
胖子看着这群人，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踩好点了。
“兄弟，给条路，我可以当没看见你。”
“你这话说反了吧？”杨谷奇怪地看着他，“现在是我给不给你路。”
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这批货不是普通医疗物资，动了会死人的。”
杨谷听到这句，反而来了兴趣。
“会死谁？”
胖子闭嘴了。
杨谷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抬手。
李魁会意，带人冲上百吨龟背上的货柜。那些拼好人的押运员工还想阻拦，秃鹫帮的枪口已经顶在他们脸上。
说实话，这群押运员工的装备并不差。
但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不想死。
公司货丢了，还能写报告，扣绩效，背处分，最差也就是器官抵押年限加个三五十年。
可人死了，就真只能等家属继承贷款了。
于是抵抗很快结束。
几个巨大的冷冻货柜被撬开，白色寒气像开闸一样涌出来。
“我看看拼好人给自由城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杨谷走到货柜前，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
货柜里不是药，也不是器官箱。
是人。
一排排人被固定在透明冷冻舱里，身上盖着薄薄的封装膜。每个人都像睡着了一样，皮肤惨白，胸口却还在极轻微地起伏。有人手脚完整，有人胸腔被打开过又缝上，有人的半张脸已经换成了金属支架，还有人的腹部插着密密麻麻的导管。
舱体外贴着标签。
【半成品器官人】
【债务编号：已核销】
【生命状态：可维持】
【用途：二次拆分、培养、献礼】
杨谷看着那些字，半天没有说话。
李魁也走了过来，原本还想调侃两句，可等他看清货柜里的东西，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他妈……”
林篁站在旁边，螳螂刀刃都收了回去。
陶梓第一次没笑，她趴在货柜边看了看，小声问：
“他们还活着吗？”
刘易生赶紧爬上来检查，手刚碰到冷冻舱，仪器就发出滴滴的声音。
“活着，低温维生，心跳很慢，脑电也有，但是不能乱拆，乱拆会死。”
杨谷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器官生意。
自由城什么都卖，卖血，卖肾，卖眼睛，卖寿命，卖未来，卖尊严，这些他都见过。
可把活人做成半成品，冻在货柜里，像冻肉一样贴上标签，这东西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胖子站在不远处，脸已经彻底白了。
杨谷转头看他。
“这就是你说的医疗物资？”
胖子嘴唇颤了颤。
“他们签过合同的。”
“什么合同？”
“债务清偿合同，自愿器官置换合同，拼好人人道援助协议，还有家庭减负服务确认书。”
胖子越说声音越小。
杨谷被气笑了。
“你们这合同挺全啊，人都冻成这样了，还挺合法？”
胖子忽然崩溃似的大喊：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押运主管！他们欠了钱，还不上，自己签的！我只是送货！我有什么办法！”
杨谷看着他。
“送给谁？”
胖子猛地闭嘴。
杨谷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送给谁？”
胖子脸上肥肉疯狂抽动，眼球里开始爬出血丝。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死。”
“你不说现在也可能会死。”
胖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杨谷，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就长了牙，会顺着人的喉咙钻进肚子里，把他从里面咬碎。
“贡品……”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杨谷皱眉。
“什么贡品？”
胖子忽然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多少理智。
“献给董事长的贡品！你满意了吧！你们把董事长的贡品劫了！都得死！我也得死！我全家都得死！”
董事长。
杨谷听到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沉。
他以为拼好人这种公司，顶多就是跟北冰洋一样，董事会，股东，管理层，部门经理，一层吃一层，一层压一层。
可胖子说出“董事长”三个字的时候，那种恐惧不像是在说某个职位，更像是在说某种东西。
李魁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难看。
杨谷注意到了。
“你知道？”
李魁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让杨谷更加确定，这里面有事。
胖子忽然惨笑起来。
“完了，真的完了，我不该接这趟活的，我就不该升主管，我就该继续当个装卸工，每个月还个三万块钱慢慢还，至少还能活。”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支针剂，猛地扎进自己脖子。
刘易生脸色大变。
“阻止他！”
已经晚了。
胖子的身体开始膨胀，像被吹起来的肉球。皮肤一寸寸裂开，里面钻出黑红色的增生组织。肥肉不再柔软，而是变成一块块肿瘤般的硬壳，血管像蚯蚓一样在表面鼓动。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胖子的声音变得尖细又浑浊，脖子上又挤出一张小半截的人脸，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哭一样的笑。
“癌人！”
秃鹫帮的人惊叫着后退。
杨谷却已经拔刀。
潜能激发！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胖子面前。癌化后的胖子力量惊人，一巴掌拍下去，连龟背的金属平台都凹陷了一块。
可他太慢了。
杨谷现在强得可怕。
刀光在寒气里亮起，一刀斩断胖子新长出的手臂，第二刀切开他的膝盖，第三刀直接贯入胸口。胖子嘶吼着还想自爆，肚子像气球一样涨起。
杨谷眼神一冷，长刀横切。
下一秒，胖子的身体被从中间剖开。
还没来得及炸开的癌化组织散了一地，腥臭味混着冷冻货柜的白气往外冒，熏得陶梓差点吐出来。
【您的外卖订单已完成】
手机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
杨谷低头看了一眼，竟然还是拼好人相关的那单。
他重创了拼好人的医疗信誉。
虽然方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杨谷收刀入鞘，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变好。
“把货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