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去？”
李魁的声音都变了。
他看着那些冷冻舱，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活着的炸弹，还是已经开始倒计时的那种。
“杨谷，这东西真不能带回去。”
“那怎么办？原地等拼好人来签收？”
杨谷指了指满地的押运员工，还有被剖开的胖子尸体。
“顺便让他们给我打个五星好评，说北冰洋服务态度良好，抢劫流程规范？”
李魁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货不一样。
普通医疗物资抢了就抢了，器官箱抢了还能拿去卖，最多就是拼好人公司气得发几张律师函，再派点人来打打杀杀。
可贡品不是货。
贡品是给上面看的。
尤其是给董事长看的。
李魁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劝，只是转身骂了一句：
“都愣着干什么！搬！小心点搬！谁把维生管碰断了，我把谁管子也拔了！”
秃鹫帮的人这才动起来。
几只百吨龟被迫调头，朝着自由城郊区开去。那些拼好人的押运员工被绑在车尾，一个个脸色比冷冻舱里的人还白。
有个押运员小声哭了。
“我上个月刚转正……”
马农听得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闭嘴，转正了不起啊？我们这边老板还是r6资深外卖专家呢。”
那人立刻不哭了。
杨谷坐在龟背上，看着远处的自由城。
天快黑了，城里的霓虹却已经亮起来。天堂区的广告投影一层压一层，什么无痛贷款，什么家庭减负，什么拼好人保险守护您的一生，从出生到遗体捐献，全程陪伴。
以前杨谷看这些广告，只觉得恶心。
现在再看，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很诚实。
人家从来没说过要让你好好活着，人家只是说会陪伴你的一生。
陪着你贷款，陪着你还债，陪着你卖器官，最后陪着你进冷冻舱。
这服务确实挺完整。
车队回到仓库时，楚青苗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原本还带着笑，可看见百吨龟背上的冷冻货柜时，猫耳猛地竖了起来。
“你们抢了什么回来？”
陶梓从车顶跳下来，小声道：
“人。”
楚青苗脸色一变。
刘易生立刻带人把冷冻舱接入临时电源，整个仓库很快被白色寒气铺了一层。那些半成品器官人一排排摆在里面，像是给这间刚扩建的小公司添了一批沉默的新员工。
只是这些员工没有工资，也没有明天。
李魁一直站在旁边抽烟，抽了半包都没点着火。
杨谷看了他一眼。
“现在可以说了吧，董事长是谁？”
李魁把烟咬得更紧了。
“别问。”
“你们怎么都这句？”
“因为问了没好处。”
“那不问就有好处了？”
李魁沉默了。
也就是这时候，仓库外面的屏幕忽然亮了。
那是李魁刚装上的广告屏，本来准备接点小广告赚电费，结果现在自动弹出一条红色通告。
【拼好人公司特别悬赏】
【通缉目标：杨谷及其非法武装团伙】
【罪名：恶意破坏城际物流、抢夺医疗物资、杀害公司员工、散播不实谣言、损害消费者信心】
【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五十万元】
【击杀杨谷者，奖励五千万元，赠送拼好人白金保险十年】
【活捉杨谷者，奖励一亿元，债务清零，子女直升拼好人附属学院】
仓库里一下安静了。
陶梓眨了眨眼。
“老板，你好值钱啊。”
老鼠立刻抱紧了自己的大狙，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杨谷看向他。
“你想干什么？”
老鼠赶紧摇头。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们给得有点少，不符合你的身价。”
杨谷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
下一秒，更多推送开始刷屏。
拼好人旗下店铺全部暂停营业，门口挂出“全城协查”的牌子。自由城各大论坛也开始炸锅，有人说北冰洋和拼好人正式开战了，有人说杨谷是北冰洋秘密培养的恐怖外卖员，还有人说他抢的是救命药，害得几万消费者无法按时换肾。
最离谱的是，有个营销号把胖子的照片放出来，说他生前热爱工作，孝顺父母，贷款三十年只为给客户送上一份温暖。
杨谷看得直皱眉。
“他明明是癌化自爆失败死的，怎么还温暖上了？”
林篁想了想。
“可能是尸体还热。”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也就在这时候，杨谷的手机响了。
苏轻泉。
杨谷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苏轻泉压着火气的声音。
“你到底抢了什么？”
“医疗物资啊，你不是说车上的东西都可以拿走吗？”
“我让你拿医疗物资，没让你拿贡品！”
苏轻泉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失控。
杨谷反而笑了。
“你也知道贡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杨谷，把东西还回去，或者立刻处理掉，不要查，不要问，也不要想着拿它做筹码。”
“为什么？”
“因为那批东西本来不是送进自由城的，是送往白塔的。”
白塔。
仓库里明明很吵，可杨谷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周围好像忽然静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远处天堂区的方向。
那里灯火太亮，看不清塔，只能看见一片虚假的白。
“白塔是什么地方？”
苏轻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不是你现在该碰的地方。”
“那什么时候该碰？”
“等你活够了。”
杨谷笑了笑。
“姐，我现在每天睁眼就是贷款，闭眼就是任务，走路怕被撞，吃饭怕加税，送外卖怕超时，睡觉怕器官贷扣款失败。你说我这样算没活够，还是一直都没活过？”
苏轻泉被他说得沉默。
杨谷继续道：
“你让我拦车，我拦了。你让我削弱拼好人，我削弱了。现在东西到手，你又让我别问。这样不太讲究吧？”
“我是在救你。”
“那你就多救一点，把董事长的资料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杨谷，不要把所有事都当成赚钱的机会。”
“可它就是机会。”
杨谷看着那些冷冻舱，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拼好人这么急，说明这批货很重要。李魁怕成这样，说明董事长很重要。你也怕，说明白塔更重要。既然全世界都怕，那这里面肯定有大钱。”
“也有大命。”
“命我本来就欠着，谁来收不是收？”
苏轻泉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只丢下一句：
“你要真想查，就先活过今晚。拼好人的人已经进郊区了。”
电话挂断。
几乎同时，仓库外面传来第一声baozha。
轰！
新修好的外墙被炸出一片火光，几个秃鹫帮成员被气浪掀翻。警报声瞬间响起，陶梓反应最快，尾巴一甩就窜上二楼。
“有人打进来了！”
李魁怒骂一声，整个人熊一样冲了出去。
“妈的，老子刚装修好的墙！”
杨谷拔刀，刚要往外走，楚青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
“谷子，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