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谷说完那句话，核心大厅安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说话。
是所有声音都像被白塔吞了回去。
杨清河看着他，脸上还是那种平静表情。
“你想好了？”
“没想好。”杨谷说，“但我不想再听你们讲道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的方舟核心像是烧红的铁，疼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
【继任权限预载入】
【核心防护开启】
【外部入侵警告】
屏幕一块块亮起。
外面的火还在烧。
李魁被几个白衣使者逼得往后退，老鼠的狙击枪已经炸膛，苏向婉躲在残墙后面，半边脸都是血。苏轻泉的龙身缠在塔外，鳞片被白色管线一片片剥落，她却还在撞。
像真想把这个世界撞碎。
杨谷刚要迈向核心，身后的白色通道忽然炸开。
一道人影从烟里冲了出来。
猫耳，长尾，半边身体都在冒电。
楚青苗。
她落地时没站稳，膝盖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她身上全是伤，左臂只剩一截，右肩被白色骨针贯穿，金黄色的眼睛却还亮着。
杨谷愣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
楚青苗咳了一口血，抬头冲他笑。
“你袖口那只虫子，导航挺准，就是路上收费站有点多。”
杨谷看着她，喉咙发紧。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吗？”
“我也没答应啊。”
她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已经断了半截。
“猫听话，那还叫猫吗？”
几根白色管线从墙里探出，像闻到血味的蛇。
杨谷一刀斩断。
“你来干什么？出去。”
“出不去了。”楚青苗看了看四周，“我刚才进来的洞，被你们家这座大白楼自己补上了。”
杨谷没笑。
他现在笑不出来。
楚青苗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核心里的杨清河，也看见那张和杨谷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沉默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董事长？”
杨谷低声说：“也是我妈。”
楚青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难怪你脸色这么差。”
杨清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青苗。”
楚青苗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杨谷立刻看向她。
“你认识她？”
楚青苗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忽然对掌心的血很感兴趣。
杨清河平静道：
“白塔外勤监视员，编号m-19，植入猫科适配器官，长期任务：接触杨谷，观察杨谷，必要时引导回收杨谷。”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杨谷看着楚青苗。
楚青苗没抬头。
她的猫耳一点点垂下去。
“猫姐？”杨谷声音很轻。
楚青苗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完了，被老板娘点名批评了。”
“她说的是真的？”
楚青苗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谷胸口那颗心又重重跳了一下。
“是真的。”
她说。
“我的无限贷，不是我欠出来的。是白塔写在我身上的。每个月自动增长，永远还不清。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正常员工，我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杨谷握刀的手僵住。
楚青苗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没哭。
“他们把我丢在底层人公司，让我等你。你从秃鹫帮尸堆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对劲。按流程，我应该监视你，稳定你，等你长到合适的时候，把你送回白塔。”
杨谷看着她。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楚青苗嘴唇动了动。
“一开始是。”
她声音低了一点。
“后来不是了。”
白塔深处传来轻轻的嗡鸣。
杨清河没有插话。
像在等一份报表自己写完。
楚青苗往前走了一步。
“谷子，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公司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还不上债，活一天算一天。你那时候刚来，傻乎乎的，连欠钱都欠得很认真。”
她笑了一下。
“我就想，这人真好骗。”
杨谷没说话。
“可后来你真把我当人了。”
楚青苗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越擦越花。
“你给我免税卡，说要带我进北冰洋，说以后有钱了给我发工资。你还真信我能自由。”
她看着杨谷，声音轻得快被白塔的噪音盖住。
“我那时候就叛变了。”
“没跟谁申请，也没写离职单。”
“就是不想把你交回来了。”
杨谷的眼睛一点点发红。
“那你现在进来干什么？”
楚青苗看向核心。
那团白光里，无数管线交错，最深处有一个像心脏一样的黑点，正在缓慢跳动。
她指了指那里。
“你靠不过去。核心防护会把你撕开。你的方舟心脏还没完全过载，需要一个临时通路。”
杨谷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行。”
“我还没说呢。”
“不行。”
楚青苗笑了。
“你现在怎么也开始抢答了？”
她抬起右手，指甲弹出，直接划开自己胸口。
杨谷冲过去想拦，却被一根白色管线缠住脚踝。
“楚青苗！”
“别喊。”她疼得脸色发白，还在笑，“我怕自己后悔。”
她从胸腔里扯出一团发着紫光的器官。
那东西连着细密神经，像一枚小小的猫眼，在她掌心里跳。
“上次给你手，还能长回来。”
她把那团器官按进杨谷胸口，声音抖了一下。
“这次不行了。”
紫色电流瞬间钻进杨谷身体。
他的方舟核心猛地一震，白塔大厅所有灯同时炸亮。
【外部权限接入】
【监视员m-19主动解体】
【方舟核心过载条件满足】
杨谷挣断管线，一把抱住楚青苗。
她整个人轻了很多。
轻得不像活人。
身体边缘开始散成细小的数据光点，先是尾巴，再是耳朵，再是手指。
杨谷用力抱紧她，却什么都留不住。
“别散。”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命令你别散，听见没有？我是老板。”
楚青苗靠在他怀里，笑得很累。
“老板，你欠我好多工资呢。”
“我还。”
“别还了。”
她抬起快要透明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债务这东西，真烦。”
杨谷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
落在她透明的手背上，却没停住，直接穿了过去。
楚青苗看着他，眼神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有点狡黠，有点温柔。
“谷子。”
“嗯。”
“猫姐助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在杨谷怀里碎成一片紫色的光。
下一秒，核心大厅响起冰冷提示。
【方舟核心过载倒计时启动】
【十】
【九】
【八】
杨谷站在原地，怀里空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团白光。
眼睛里再没有一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