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谷往核心走去。
白光像刀一样刮在他身上,皮肤一层层裂开,又被方舟核心强行烧合。楚青苗留下的紫色电流在他血管里乱窜,像一只猫还在替他挠开最后一扇门。
他怀里已经空了。
可他总觉得手臂上还留着一点重量。
很轻。
轻得让人想发疯。
【六】
杨清河看着他。
“小谷,停下。”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稳。
不是董事长的平静,也不是系统的播报,更像一个普通女人在厨房门口喊孩子,锅里还煮着便宜营养餐,墙上贴着逾期通知。
杨谷没有停。
“现在想起来拦我了?”
“你会死。”
“这话我听得多了。”杨谷咧了咧嘴,“从试药那天开始,谁都说我会死。结果我死了一次,还得继续还债。”
他抬手按住胸口。
方舟核心已经不是发热了。
是在烧。
血肉、骨头、神经,全都像被扔进炉子里。v的心脏在他身体里疯狂跳动,像那个疯女人又在火里笑。
【五】
无数白色管线从核心深处扑出。
杨谷挥刀斩断第一批,第二批又缠上来。它们钻进他的肩膀,刺进他的肋骨,试图把他固定在半路。
下一秒,董事长人格彻底压了进来。
不是声音。
是一整座城。
杨谷看见了无数张脸。
欠学贷的学生,躺在手术台上的工人,凌晨送外卖的骑手,卖掉半个身体的母亲,在广告屏前鼓掌的高管,还有被冻在舱里还以为自己能醒来的人。
所有人都在还。
所有人都还不完。
“接任吧。”
“活下去。”
“你可以改变规则。”
“你可以救剩下的人。”
“你可以让她的牺牲有意义。”
杨谷眼前一阵发黑。
他看见杨清河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没被白塔拆开,胸口的供血泵很吵,手上全是针眼。她坐在破出租屋里数钱,一张一张抹平,又拿出手机申请新的贷款。
学费。
住宿费。
营养费。
试药风险保证金。
每一项都写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刀。
“我只是想让你能上学。”杨清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轻得发抖,“我想让你活得比我好一点。”
杨谷脚步顿了一下。
白色管线趁机扎进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跪下去。
杨清河继续说:
“我卖血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卖肾的时候,也没想过。后来债越滚越多,我只想再撑一天,再撑一天,撑到你毕业,撑到你不用再求别人。”
她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一份报告。
“可这个世界很会算账。它把我的一天,算成你的十年。把我的身体,算成一座塔。小谷,我救不了你。”
杨谷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你救过。”
杨清河安静了。
“你让我活到了今天。”杨谷抬起脸,眼睛里全是烧红的血丝,“剩下的,我自己来。”
【四】
塔顶忽然被撞穿。
一声巨响从上方炸开,白塔核心大厅下起了火雨。
苏轻泉的龙躯硬生生撞碎了外层结构,半个头颅从裂口探进来,鳞片脱落,血顺着龙角往下流。外面的火被她带进了塔里,风、烟、燃烧的碎片一起灌入白色大厅。
她巨大的竖瞳看见杨谷,咧开嘴笑。
“这才像样。”
杨谷抬头看她。
“你等的就是这个?”
“我等太久了。”
苏轻泉的声音像雷一样滚下来。
“白塔不烧,自由城永远只会换一批人跪着。杨谷,别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数十名白衣使者顺着裂口扑向她。
苏轻泉一口咬碎最前面的几个,龙血和白色碎肉洒满大厅。可更多管线缠上她的脖颈,把她往塔壁里拖。
她不退,反而把裂口撑得更大。
“火给你引进来了。”
她低吼。
“剩下的,自己炸。”
【三】
核心区外的门被人从外面轰开。
李魁冲了进来。
他几乎已经不像人了,半边身体被烧焦,肩膀上扛着一组粗大的炸药罐,身后拖着一串断掉的管线和白衣使者的残肢。
“老板!”
杨谷猛地回头。
“你进来干什么!”
“废话!”李魁吐了口血,笑得牙都是红的,“员工加班,哪有老板一个人打卡的道理!”
他把炸药罐往地上一砸,抬枪扫向扑来的使者群。
枪口火光亮得刺眼。
白衣使者一个接一个冲上来,打碎了又爬起,断了手脚还在往前挪。
李魁回头吼:
“走啊!”
杨谷握刀的手一紧。
“李魁!”
“别他妈叫魂!”李魁大骂,“老子以前就说过,你这人迟早要惹大事。结果真让你惹到董事长头上了。”
他咧嘴一笑。
“挺好。”
一名使者从侧面扑来,骨针贯穿他的腰。李魁怒吼着夹住那东西,直接把它按在炸药罐上。
“老板,账我记着!”
使者群淹上来。
白色的手臂,骨针,管线,一层层把他盖住。
李魁最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么粗。
“下辈子接着还!”
轰——
baozha把核心区的防护墙掀开一大块。
杨谷被气浪推得往前扑去,胸口的方舟核心正好撞进那团白光。
【二】
世界忽然安静了。
杨谷感觉自己不再是人。
皮肤没有意义,骨头没有意义,心跳也没有意义。
他变成一根引信。
一头连着v留下的心脏,一头连着白塔吃掉的无数人。
董事长人格彻底涌入他的脑子。
杨清河的声音就在最深处。
“小谷,妈妈对不起你。”
杨谷闭了闭眼。
“别道歉了。”
他伸手,像很多年前抓住她的衣角一样,抓住了核心深处那一点黑。
“我不做人了。”
【一】
“我来当炸弹。”
白塔开始崩塌。
从最深处开始,白光变成红光,红光又被外面的火吞掉。透明舱一排排炸裂,债务报表像雪片一样在空中燃烧,无数人的编号被高温抹平。
杨清河最后看着他。
那张巨大的脸一点点碎开。
她没有再说系统,也没有再说规则。
只是很轻地喊了一声:
“小谷。”
杨谷看着她,眼泪被火瞬间蒸干。
“妈。”
【零】
方舟核心自毁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