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药丸”火了。
不是那种网红产品转瞬即逝的火，而是从游乐园火到了医院、从游客火到了医生、从网络热议火到了学术圈的那种火。
事情的起因是一篇帖子。一个玩了“星际穿越”的游客回家后，顺手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段体验：“本人重度晕车体质，坐公交都吐，本来不敢玩星际穿越的，工作人员推荐了迟早药丸，含了一片进去，六分钟全程高能，黑洞翻滚、陨石穿梭，出来的时候除了脸笑不出来，哪哪儿都不晕。这东西要是能普及，我以后坐高铁都不怕了。”
帖子本来没什么，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类似的分享。但这一次，评论区里出现了一条特殊的留言——来自一个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医生。
“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和药丸的作用机制，如果情况属实，这种药物对前庭系统功能紊乱的患者可能有重大意义。请问这种药丸在哪里可以买到？”
这条留言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随后，越来越多的医学相关账号开始关注。有人翻出了无限研究所的背景——这家神秘的研究所近年来屡屡发表前沿论文，但从不接受采访，也不公开实验室地址。有人说它背靠国家级科研机构，有人说它是某家跨国巨头的影子机构，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定论。
唯一确定的是，“迟早药丸”确实有用。越来越多的游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体验：有人吃了之后第一次坐完了全程过山车，有人带着恐高症的父母玩了“地平线”，还有人说这东西治好了自己多年的晕动病——当然，副作用也被反复提及：面瘫、面瘫、面瘫。
“我女朋友吃完药丸跟我表白，全程面无表情，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我知道她爱我，但那个画面我真的想笑。”——这条评论获得了十万个赞。
“迟早药丸”很快成了一个网络热梗。有人把它p成了“当代年轻人社交神器”，有人说它是“社恐福音——反正脸僵了，尴尬也看不出来”。更有甚者，专门为了体验“面瘫特效”来玩星际穿越，录视频发到网上，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面瘫挑战：玩最刺激的项目，做最淡定的男人》
《我吃了迟早药丸之后，我妈以为我抑郁了》
《这药丸能不能治爱哭的毛病？我女朋友看个广告都能哭，急需》
秦漠刷着这些视频，嘴角抽搐。
【名望值持续增长，“迟早药丸”相关话题累计阅读量破五亿。宿主，你的游乐园现在比某些综艺节目还火】
“火的不是我，是那个面瘫梗。”秦漠喝了口茶，“网友的创造力真是无穷无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有三家医院联系无限研究所，希望引进迟早药丸用于临床研究。还有一家儿童医院，想用在你上次提过的儿童友好版上】
秦漠放下茶杯，认真起来：“儿童友好版研发得怎么样了？”
【已完成。副作用从面部肌肉抑制调整为轻微嗜睡，持续时间缩短至一小时。药效不变，剂量减半，口味增加了草莓和橙子两种选择】
“好。”秦漠说，“先给那家儿童医院送一批过去，免费。”
【宿主，你最近花钱越来越大方了】
“这叫广告投入。”秦漠理直气壮，“儿童医院用好了，家长们都知道了，还怕没人来？”
【行吧，你说什么都有理】
然而，火了之后带来的不只是好事。
首先找上门的是各种自媒体。有人质疑迟早药丸的成分安全性，虽然没有证据，但标题写得耸人听闻：《“快乐星球”的神奇药丸，是科技还是玄学？》。秦漠让无限研究所公开了第三方检测报告，质疑声很快就散了——但总有人选择性忽视。
其次是黄牛。迟早药丸原本是免费提供给有需要的游客的，每人限领一片，工作人员会根据游客的身体状况和游玩项目酌情发放。但有人发现这东西在网上能卖出高价，于是开始反复入园、反复领取、倒卖牟利。
秦漠发现这个问题后，直接改了规则：领取迟早药丸需要刷身份证，每人每天限领一片，且必须在工作人员指导下当场服用，不得带出园区。
“这不是断人财路吗？”王灿在旁边嘀咕。
“我的游乐园，不是黄牛的仓库。”秦漠头都没抬。
最让秦漠头疼的是帝师尼。
赵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阴阳怪气地说：“某些游乐园为了追求刺激，给游客吃不明成分的药物，这是对游客健康的不负责任。我们帝师尼从来不搞这些歪门邪道，我们靠的是纯正的娱乐体验。”
秦漠看到这条采访的时候正在吃外卖，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系统，帝师尼的过山车上次检修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有一个项目因为安全带卡扣老化被勒令停运，至今未恢复】
“帮我联系一下那个记者，把这些资料发过去。”秦漠擦了擦嘴，“顺便附一句话：纯正的娱乐体验，首先得安全。”
【宿主，你这是要开战】
“正当竞争而已。”秦漠喝了口茶，表情云淡风轻。
风波归风波，游乐园的日常还在继续。
迟早药丸火了之后，来“星际穿越”的游客更多了。有人是为了挑战自己，有人是为了拍面瘫视频，有人是听说了药丸的神奇功效专门来试的。
但也有一些人，是为了别的。
比如那个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老奶奶。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通知了秦漠。他赶到入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票。推轮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她儿子，脸上带着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秦漠蹲下来，跟老奶奶平视。
老奶奶看着他，眼睛亮了：“你就是那个老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秦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电视，是短视频。老人家分不清这些。
“我想玩那个，坐飞船的。”老奶奶指了指“星际穿越”的入口，语气像个小孩子，“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当宇航员，没当成。现在我八十多了，再不飞就来不及了。”
她儿子在旁边小声说：“我妈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不建议玩太刺激的项目。但她非要来，我拗不过她……”
秦漠看了看老奶奶，又看了看她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沉默了几秒钟。
“奶奶，我们这个项目确实挺刺激的，对身体有一定要求。不过我们可以为您单独调一个模式，不那么刺激，就是慢慢飞，看看星星。您愿意试试吗？”
老奶奶眼睛更亮了：“真的可以？”
“可以。”秦漠站起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然后亲自推着轮椅，把她带进了“星际穿越”的专属通道。
控制室里，秦漠让系统单独为老奶奶生成了一条体验路线。
【已生成“银发模式”：重力模拟关闭，翻滚幅度降为零，全景漫游，时长八分钟，配乐为《蓝色多瑙河》】
“再加一个功能。”秦漠说，“把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投影到星空中。”
【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刚才她儿子给我看的，我拍了一张。”
【…宿主，你有时候细心得不像是正常人】
“少废话，赶紧做。”
八分钟后，舱门打开。
老奶奶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痕，但嘴角是上扬的。她儿子吓坏了，蹲下来问：“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摇摇头，握住了儿子的手，声音颤抖：“我刚才看到你爸了。”
她儿子愣住了。
“星空中，有一片星星拼成了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他在对我笑。”老奶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梦，“他跟我说，这辈子辛苦我了，下辈子他还娶我。”
她儿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抬头看向秦漠。秦漠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做的——他确实把老奶奶年轻时的照片投影到了星空里，但那张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她老伴。
【我没有投影任何人像】系统的声音在秦漠脑海里响起，【那片星空的图案是随机生成的】
秦漠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把一张“终身免费”的纪念卡塞进老奶奶手里，轻声说：“奶奶，欢迎下次再来。”
老奶奶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秦漠的头，像在摸自己的孙子：“好孩子，你做的这个游乐园，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秦漠蹲在原地，被摸得有点懵。
【检测到“感动”情绪值+800。宿主，你的表情管理又崩了】
“闭嘴。”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特别的游客。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被爸爸妈妈牵着走进来。他的脸色比普通孩子苍白一些，头上戴着帽子，但秦漠注意到帽檐下面没有头发露出来。
【检测到该游客的生理数据异常。白细胞计数偏低，疑似正在接受化疗】
秦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男孩叫乐乐，是从外地专程来的。他妈妈说，乐乐生病之后一直在家休养，很少出门，但特别喜欢看太空相关的绘本和动画片。前阵子在手机上刷到了“星际穿越”的视频，每天都念叨着要来，说“想坐真正的宇宙飞船”。
“大夫说孩子身体弱，不建议玩太刺激的。但他特别想试试，我们就想着，哪怕不能玩，看看外面的飞船也行。”妈妈的眼圈红红的。
秦漠蹲下来，跟乐乐平视。
“小朋友，你喜欢太空？”
乐乐用力点头：“我喜欢！我长大了要当宇航员！”
秦漠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但忍住了。他笑了笑，说：“那我带你去当一次宇航员，好不好？不过不是那种翻跟头的，是慢慢飞的那种，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星星。”
乐乐的妈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秦漠站起来，对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安排专属体验，路线跟上午那位奶奶一样，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
“在他飞的时候，在星空中打出一行字：乐乐是勇敢的小宇航员。”
【…好】
乐乐被抱进体验舱的时候，小脸上全是兴奋，完全看不出是个正在跟病魔抗争的孩子。他妈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心出汗，他爸爸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他会没事的。”
八分钟后，舱门打开。
乐乐被爸爸抱出来，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灯泡。他挥舞着双手，对妈妈说：“妈妈！我看到了！我在太空里飞了！星星就在我旁边！还有一行字，写着我是宇航员！”
妈妈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乐乐慌了，伸手去擦妈妈的眼泪：“妈妈你别哭，我没事的，我一点都不晕，那个药丸可甜了，草莓味的！”
妈妈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秦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的茶杯凉了都没察觉。
【宿主，药效检测显示，乐乐的身体各项指标在体验过程中保持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他玩得很开心】
“系统。”秦漠的声音有点哑。
【嗯】
“迟早药丸的儿童友好版，给那家儿童医院送过去了没有？”
【已经送达。院方表示非常感谢，希望跟你面谈后续合作。另外，他们问能不能把药丸的名字改一下，说‘迟早药丸’听起来不太吉利】
秦漠忍不住笑了：“告诉他们，名字不能改，但可以加一行小字：‘吃了迟早会好’。”
【…宿主，你这个文案水平，不去广告公司可惜了】
“少贫。儿童友好版的成本是多少？”
【每粒约八元。批量生产后可以降到五元以下】
“行，以后儿童医院的患者免费供应，费用从游乐园的宣发经费里扣。”
【宿主，你有没有算过这笔账】
“不用算。”秦漠说，“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游乐园染成了金色。
秦漠送走了乐乐一家三口，站在“星际穿越”的入口处，看着那个小男孩被爸爸扛在肩膀上，小手举着纪念卡在头顶挥舞，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
“系统。”
【在】
“名望值现在多少了？”
【七万两千。今天一天增长了近五千，主要来自‘迟早药丸’相关话题的热度】
“够解锁新设施了吗？”
【还差一些。不过宿主，你今天好像不太关心名望值】
秦漠没回答。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星际穿越”出口的时候，看到一群刚体验完的游客正在互相拍照。其中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双手比着剪刀手，旁边的朋友笑得蹲在地上：“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个假人哈哈哈哈！”
女孩嘴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拍完了没，我的脸什么时候能恢复？”
朋友笑得更厉害了。
秦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走进监控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在暮色中亮起灯光。
“系统。”
【在】
“你说，一个游乐园，除了让人开心，还能做什么？”
【今天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秦漠想了想，笑了。
“也是。”
他打开抽屉，里面那盒“迟早药丸”已经少了一大半。旁边多了一张纸条，是今天那个老奶奶的儿子留下的，上面写着：“谢谢您，让我妈妈圆了八十年的梦。”
纸条旁边还有一封信，是乐乐的妈妈临走前塞给工作人员的，信封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给秦园长”。秦漠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乐乐说，他以后要当宇航员。谢谢你让他相信，梦想是真的可以实现的。”
秦漠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靠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星河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过每一个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