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记忆解锁了，但需要时间解析”。秦漠等了一夜，什么也没等到。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走进监控室，打开系统面板。界面上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形状像一枚古老的印章，下面写着一行字：【场域核心·解析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全部解析完需要一百天。秦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关掉了面板。他不想催系统，因为他知道——不是系统慢，是那个东西太大了。
窗台上的草莓苗长出了第三片新叶。秦漠拿起水壶浇了水，水滴落在叶片上，滚成圆球，滑进土里。王灿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窗台，又看了一眼秦漠。
“老板，赵远征刚才来电话了。他们今晚七点来体验夜间模式，一个班，十二个人。刘工也来。”
“行。让钢蛋那边留四台，星际穿越留两组舱位。另外，自动贩卖机多补点水，他们训练完肯定渴。”
王灿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秦漠叫住他，“今天可能有记者来。无限研究所发布会之后，有几个科技媒体一直想采访。我昨天回绝了，但他们说只是想‘看看’，不采访。我答应了。”
王灿面无表情：“记者比伞兵麻烦。”
秦漠笑了：“伞兵也不省心。”
上午十点，老天师来了。
没有预约，没有电话，直接出现在监控室门口。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拎着个布袋，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头还是那么好。王灿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们这茶，跟水一样。”秦漠没反驳，他的茶确实不好。
“道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天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漠身上，停了两秒，“你不一样了。”
秦漠没接话。
“鬼屋底下那个东西，你见过了？”老天师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
秦漠想了想：“不算见过。感觉到了。它发光了。”
老天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生长的，像树的年轮。秦漠盯着那块石头，胸口忽然震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的感觉。跟昨天在鬼屋里一模一样。
“道长，这是……”
“龙虎山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叫什么名字的都有——天机石、镇山石、祖师印。”老天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石头的表面，“但老道觉得，它跟你鬼屋底下那个东西，是同一种。”
秦漠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道年轻的时候，师父把这石头交给我，说了一句话——‘此物应天地之气，非道门独有。将来若遇到能与它共鸣之人，便是有缘。’”老天师抬头看着秦漠，“老道活了大半辈子，跟它共鸣过的，加上你，不超过五个人。”
“哪五个？”
“师祖、师父、老道自己，还有一个你不认识。第五个，是你。”老天师顿了顿，“你昨天在鬼屋里，是不是看到金光了？”
秦漠点头。
“那就对了。老道第一次跟它共鸣的时候，也看到了。”老天师把石头包好，放回布袋里，推到秦漠面前，“这个给你。”
秦漠愣了一下：“给我？”
“不是送，是借。等你不需要了，再还回来。”老天师站起来，拍了拍道袍，“老道走了。你们那个星际穿越，老道下次来再玩。”
秦漠握着那个布袋，看着老天师走出监控室。灰色道袍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打开布袋，掏出那块黑色石头，放在手心里。石头很凉，但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很沉的凉”。他把石头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盆草莓苗。黑色的石头，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花盆。
手机震了。是系统。
【检测到龙虎山传世石的能量波动。频率与鬼屋场域核心高度吻合。该物品可作为“钥匙”之一，用于激活或稳定场域】
秦漠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转着。“钥匙？老天师之前留在鬼屋里的符纸呢？”
【也是钥匙。符纸是“道门钥匙”，作用是暂时封存场域能量。这块石头是更原始的钥匙，作用是与场域核心建立长期联系】
秦漠把石头放回布袋，拉紧系绳。他不想现在就去鬼屋试。今天已经有太多事了。晚上伞兵要来，记者要来。场域的事，可以等。
下午三点，记者来了。
不是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背着双肩包，拿着录音笔和相机。男的叫许择，是某科技媒体的主笔，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女的叫林晓，是摄影师，短发，走路带风。秦漠在监控室接待了他们。
“秦总，我们不做采访，就是看看。”许择推了推眼镜，“无限研究所的发布会之后，很多同行想挖他们的背景，但什么都没挖到。我们不想挖背景，我们想看看他们的技术在游乐园里是怎么落地的。”
秦漠点了点头：“可以看，但不能拍游客的正脸。另外，设备内部不能拍。”
许择点头，林晓已经把相机收进了包里。秦漠带他们去了星野农场。许择蹲在种植格前，伸手摸了摸暖暖的草莓——那颗已经被摘走了，但新的小草莓正在长出来。他摸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说了一句：“这个触感，不是简单的振动反馈。这是……真正的触觉模拟。”林晓在旁边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看着。
“秦总，这个技术如果用在医疗领域——比如远程手术、康复训练——会是革命性的。”许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想过这些应用吗？”
秦漠想了想：“想过。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农场做好。”
许择没有追问。他们又去了钢蛋模拟器和星际穿越。林晓终于没忍住，举起相机拍了几张设备的全景——没有游客，只有蓝色灯光下的空座舱。许择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沉默了很久。
“秦总，我不是来采访的。”他说，“但我回去之后，可能会写一篇文章。不写你们的设备有多先进，写你们的游客有多开心。”
秦漠看了他一眼：“行。写完了发我看看。”
“一定。”
傍晚六点半，太阳刚落山，赵远征带着他的班到了。
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黑色t恤加迷彩裤。刘工走在最后面，还是拎着那个工具箱。赵远征走到秦漠面前，立正，不是军姿，是那种习惯性的、膝盖微曲的站法。秦漠已经习惯了。
“秦老板，这是我们的夜间训练计划。”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手写着时间安排、人员分组、设备分配。字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秦漠看了一眼，交给王灿。
“按这个安排。钢蛋四台，星际穿越两组舱位。先钢蛋后星际穿越。钢蛋训练开伞失败螺旋改出，星际穿越训练夜间跳伞环境适应。中间休息十分钟。”
王灿接过纸，转身去安排。赵远征没有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秦漠问。
“小周让我们替他向您问好。”赵远征说，“他说他下周来，带徽章上来。”
秦漠点头：“跟他说，位置给他留着。”
夜间训练开始了。
秦漠在监控室里看数据。十二个人的生理曲线在屏幕上排成一排，像十二根跳动的琴弦。初始心率参差不齐——有的九十多，有的一百一。但进入训练状态后，所有曲线开始趋同。不是设备的问题，是训练的结果。同一个单位出来的兵，身体的反应模式都是一样的。
秦漠调出能量场的监测数据，频率零点三二赫兹。比昨天低了不少——不是场域在减弱，是它在“听”。它在听这些伞兵的心跳。
手机震了。是系统。
【场域核心对伞兵群体的专注状态有反应。不是个体，是群体。十二个人的脑电波在训练过程中出现了同步现象。这种群体专注的强度，远大于个体专注】
秦漠盯着那条消息，想起老天师说的“钥匙”。符纸是一把，石头是一把，方连长的专注是一把。现在，十二个伞兵同时进入“战斗状态”，也是一把。场域不需要最强的钥匙。它需要更多的钥匙。
“系统，场域集齐足够多的钥匙之后，会发生什么？”
【解锁更多关于场域的信息。目前解析进度仍为百分之一。建议宿主耐心等待】
秦漠没有再问。
训练间隙，伞兵们在星野农场的室外庭院休息。自动贩卖机前排起了队——不是抢，是一个人买水，然后往后传。十二瓶水，两分钟买完，没人插队，没人催促。有几个游客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看到这一幕，有人小声说：“当兵的就是不一样。”另一个说：“你看他们坐的姿势都一样。”赵远征听到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又看了看旁边战友的，确实一样。他站起来，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有个游客的手机不小心掉进了池塘——不是真的池塘，是虚拟的，但体感反馈让水花溅了她一脸。她尖叫了一声，手机漂在水面上。旁边的伞兵二话没说，撸起袖子伸手进去捞。虚拟的水，但体感反馈让他的袖子湿了。他捞起手机递回去，游客又惊又笑：“谢谢谢谢！这个水怎么是湿的？”伞兵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子，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但它是湿的。”
赵远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伞兵的袖子：“回去洗。”伞兵立正：“是！”
秦漠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训练结束后，赵远征来找秦漠。
“秦老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我们连长说，上级对合作的初步反馈是‘原则上支持’，但需要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他想问，您这边能不能提供一份设备的技术参数说明？不是核心机密，就是能用在报告里的那些。”
秦漠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一周。”
赵远征点头：“一周可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秦老板，小周那个事……谢谢您。他是我们旅最好的兵。如果他真的能回来，我们全连都感谢您。”
秦漠摆摆手：“别谢我。谢你们刘工。是他调的数据，是你们的设备。”
赵远征没有再说，敬了个礼——这次是正式的。秦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礼，最后点了点头。赵远征转身走了。
秦漠站在原地看着十二个黑色t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十点，秦漠回到监控室。窗台上的草莓苗在灯光下安静地绿着。老天师留下的黑色石头放在花盆旁边，表面没有发光，但摸上去还是凉的。他打开系统面板，解析进度还是百分之一，灰色的图标没有变化。
“系统。”
【在】
“钥匙越多，解析越快？”
【理论上是的。不同钥匙的能量频率不同，覆盖的波段越广，信息碎片拼接得越快】
“那就找更多的钥匙。”
【宿主打算怎么找？】
“不知道。”秦漠靠在椅背上，“但有些人——不对，有些东西，会自己找上门来。”
手机震了。是许择发来的消息。没有寒暄，只有一篇文章的链接，标题是《快乐星球没有秘密》。秦漠点开，从头读到尾。文章没有写无限研究所的背景，没有写设备的参数，只写了他在星野农场里看到的东西——那个大妈抹眼泪，那个小姑娘捧着草莓说“要带回去给妈妈吃”，那个伞兵从池塘里捞手机。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
“我问秦老板，你们的科技为什么这么先进？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你们的游乐园为什么让人开心？他想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来的都是好人。我觉得他在敷衍我。但我后来想了想，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觉得，来的都是好人。”
秦漠读完，把手机放下。窗外，星野农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暖黄色的，柔和的。鬼屋底下那个东西，还在亮着。不是灯光，是别的。
他站起来，关掉监控屏幕，拿起窗台上的黑色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还是凉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秦总，今天这么晚啊。”
“嗯。您也早点回。”
他走出游乐园大门。凤凰洲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他没有回头。
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那段不长的路。秦漠把石头放在副驾驶座位上，挨着那枚伞兵徽章。黑色的石头，银色的徽章。
他踩下油门，车开了。
后视镜里，星野农场的灯光越来越远，但鬼屋底下有什么东西，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