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进度卡在百分之一点六的第五天,秦漠接到了一封邮件。
不是普通邮件,是无限研究所转过来的——一家叫galaxy(银河科技集团)的国际公司发来了正式的访问函,说想参观快乐星球,探讨“技术合作的可能性”。秦漠把邮件读了两遍,靠在椅背上。
“系统,查一下这家公司。”
【银河集团,总部位于瑞士,业务覆盖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科技、航空航天。市值约四千亿美元。近三年开始布局文旅产业,在欧洲和北美收购了六家主题乐园。技术实力雄厚,拥有超过三千项专利。与无限研究所有一个共同点——外界不知道他们的核心技术来自哪里】
“也是查不到背景?”
【银河的背景比无限研究所透明。他们的创始人是公开的——埃隆·沃克,美籍华人,四十五岁,麻省理工博士。但业界普遍认为,银河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同行五到十年。有人猜测他们有独立的秘密研发体系,也有人怀疑他们接触了某种“外源技术”】
秦漠皱了皱眉:“外源技术?”
【不确定。但他们的技术路线与无限研究所有相似之处——都是跳跃式的、非线性的。区别在于,银河的成果是渐进公开的,而无限研究所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秦漠没有继续追问。他给无限研究所回了邮件:同意参观,时间定在下周二,全程陪同,不开放核心区域。
邮件发出去后,他给老天师打了个电话。
“道长,有人要来查我。”
“什么人?”
“国际大公司,叫银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道没听过。但小秦你记住,来者不善。不是找你喝茶的,是看你杯子里的茶是什么茶。”
秦漠没忍住笑了一声:“道长,您这比喻挺现代。”
“老道与时俱进。”电话挂了。
下午,陈教授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许择,自己一个人来的。秦漠在监控室接待了他,窗台上的草莓苗已经长出了第五片叶子,老天师的石头安安静静地放在花盆旁边。
“秦老板,我又来了。”陈教授从双肩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仪器,放在桌上,“我上次回去之后,把数据整理了一遍。你猜怎么着?你们的鬼屋——不对,是整个园区的东南角,存在一个稳定的、持续的能量场。频率在零点三到零点五赫兹之间波动,峰值可以达到零点九九赫兹。”
秦漠没有说话。
“零点九九赫兹这个数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陈教授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物理学家,“接近人类的脑电波频率。不是巧合,是设计。”
秦漠还是没有说话。陈教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我没承认任何事。”
“你不需要承认。”陈教授把仪器收起来,“我只需要知道,这个能量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仪器故障。秦老板,我不问你这个能量场是什么,不问你从哪里来。我只问你一件事——我能研究它吗?”
秦漠沉默了很久。“怎么研究?不公开?”
“不公开。不发论文,不申请专利,不留记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陈教授顿了顿,“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安安静静做研究的地方。你们的鬼屋,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存在这个能量场了。我只是想弄明白它是什么。”
秦漠看着陈教授的眼睛,那里面有好奇、有执着,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想起老天师说过的话——“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来头,有用就行。”但他又想起方连长说过的话——“不知道就不知道。”对于陈教授来说,“不知道”是不够的。他必须知道。
“鬼屋不能让你进。”秦漠说,“但东南角的草坪——星野农场旁边那块空地,你可以架设备,在室外测。”
陈教授愣了一下:“室外能测到?”
“能。它的范围不止鬼屋。”
陈教授没有再问。他拎起双肩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秦老板,谢谢你。”秦漠摇了摇头:“别谢我。等你测出什么了,再说。”
傍晚,秦漠在星野农场遇到了小鹿和她的妈妈。
小鹿蹲在种植格前,正在给新种的草莓苗浇水。小鹿的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没有看手机,在看她女儿浇水。夕阳把小鹿的短发染成了金色,她把水壶里的水一点一点倒在土壤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鹿的妈妈。”
她抬起头,看到秦漠,笑了一下:“秦老板。”
秦漠在旁边坐下来。
“我以前不知道她这么有耐心。”小鹿的妈妈说,“她在家的时候总是很安静,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想做。但你看她种东西的样子——她可以蹲在那里半小时不动。”
“因为她喜欢。”
“是啊。”小鹿的妈妈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秦漠没有接话。他看着小鹿把水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然后跑到长椅这边,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草莓什么时候能红?”
“小鹿说三天。”
“那三天之后,你来看吗?”
小鹿的妈妈抱着她,声音有点紧:“来。妈妈请假来。”
小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秦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小鹿在背后喊:“秦老板,你要不要也种一棵?草莓分你一半!”
秦漠没有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晚上七点,伞兵们准时到了。
这次赵远征带队,十二个人,黑色t恤迷彩裤,步伐整齐。刘工走在最后面,拎着工具箱,面无表情。训练开始前,赵远征来找秦漠。
“秦老板,连长让我带个话。报告批下来了,旅里同意跟你们合作。下周开始,我们连分批来训练。每周两次,每次一个排。”
“好。”
“还有一件事。”赵远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们连全体官兵凑的,不多,算感谢费。不是工资,不是经费,是心意。”
秦漠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军民鱼水情,科技助强军。”跟王灿送的那面一模一样。
秦漠看着那面锦旗,沉默了几秒。“你们连长不是说土吗?”
“连长说土,但他没扔。挂在连部会议室了。”
秦漠把锦旗收好。“挂在你们训练的地方。让来训练的兄弟都能看到。”
赵远征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训练开始后,秦漠在监控室里看数据。十二个人的生理曲线在屏幕上跳动,能量场的频率从零点三二缓慢爬升到零点五一。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场域核心解析进度突破百分之二。解锁第一层信息】
秦漠的手停在鼠标上。
“什么信息?”
【场域核心的能量模式与人类集体意识的某种高频状态相关。具体来说——当多个个体同时处于高度专注、目标一致的状态时,场域会吸收并放大这种精神能量。伞兵群体的脑电波同步现象,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所以它不是武器?”
【不确定。但它的原始设计目的,至少包括“收集”和“放大”。不是破坏】
秦漠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呢?”
【暂时只有这些。下一阶段解锁需要解析进度达到百分之五。预计需要更多不同类型的钥匙——不同频率、不同来源的精神专注状态】
秦漠看了一眼窗外。星野农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暖黄色的。伞兵们正在钢蛋模拟器里训练,十二颗心跳在同一频率上跳动。
“系统,小孩子的专注算钥匙吗?”
【算。但孩子的专注不稳定,持续时间短,容易被干扰。不过,如果孩子的专注与其他类型的专注同时出现——比如家长陪伴时的“守护”状态——可能会产生叠加效应】
秦漠想起暖暖的妈妈,想起小鹿的妈妈。她们正在变成钥匙。不是那种剧烈的、爆发式的钥匙,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像水滴石穿一样的钥匙。
晚上十点,秦漠回到监控室。窗台上的草莓苗安安静静地绿着,老天师的石头还是那样,黑黑的,沉沉的。他打开系统面板,解析进度百分之二点一。
手机震了。是许择发来的消息。
“秦总,陈教授回去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找到组织了’。我不太懂,但听起来他很兴奋。”
秦漠回:“让他兴奋吧。”
许择又发来一条:“对了,银河的人联系我了。他们想做一篇关于中国主题乐园的深度报道,问我能不能帮忙对接。我没答应。”
秦漠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银河已经开始铺路了。
“别答应。如果他们找你,说你不熟。”
“明白。”
秦漠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游乐园。星野农场的灯光,鬼屋的黑色轮廓,远处钢蛋模拟器的蓝色光带。
银河要来了。他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来喝茶的。窗台上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在发光。秦漠伸手摸了摸,还是凉的。
他拿起车钥匙,关掉灯,走出监控室。走廊里,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秦总,今天这么晚啊。”
“嗯。您也早点回。”
他走出游乐园大门。凤凰洲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车灯亮起来。
后视镜里,星野农场的灯光越来越远。
明天,银河的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