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旧居民楼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藤蔓裹着砖红色的墙面,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带着延迟——陆寒江跺了两下脚,昏黄的灯光才慢悠悠亮起,照亮了积着薄灰的台阶。
“陈禹的旧居在顶楼,301室。”陆寒江手里攥着陈禹发来的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和提示,“靠窗的旧衣柜顶层,钥匙是之前给你的那枚。”顾临渊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那是陈禹从废弃药厂翻窗离开前,塞给他的旧物,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301室的门锁锈迹斑斑,陆寒江用备用钥匙拧了好几下,才听到“咔嗒”一声轻响。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家具蒙着白布,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窗的衣柜。”顾临渊率先走向客厅角落,掀开白布——那是个深棕色的木制衣柜,柜门有些变形,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省医科大学的校徽。他打开柜门,伸手够到顶层,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抱下来,是个半掌大的铁盒,盒盖边缘生了锈,上面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是这个。”陆寒江掏出那枚旧硬币,塞进凹槽里,轻轻一拧——“咔嗒”一声,盒盖弹开,里面铺着一层防潮纸,裹着三样东西。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收件人写着“顾学长亲启”,字迹清秀,是陈禹的笔锋,寄件人位置空着,只有一个小小的“禹”字。顾临渊捏着信封,指尖有些发颤,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折叠过:
“顾学长,不知道你会不会收到这封信。2018年你被带走那天,我在苏老师的办公室,看到他偷偷烧了一份尸检报告,报告上的名字我没看清,只看到‘神经损伤’‘77号’几个字。苏老师说‘顾临渊正好能顶罪’,我很害怕,却没敢说出去。后来我查到77号项目的事,才知道你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我还没找到证据,就发现有人跟踪我……如果我出事,麻烦你帮我看看77号的记录,还有,别相信苏老师,也别相信……”
信纸写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被匆忙撕掉,只剩下半截笔尖划过的痕迹。顾临渊盯着那半截痕迹,眉头皱得很紧——他对陈禹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同校的学弟,比他晚两届,当年总跟在苏振涛身边,话不多,每次在实验室碰到,只会低着头说“顾学长好”,却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学弟,竟藏着关于自己冤屈的线索。
“还有这个。”陆寒江拿起第二样东西——半张合影照片,照片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只剩下两个人的上半身。左边是苏振涛,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右边的人穿着警服,肩章是二级警监,侧脸轮廓分明,陆寒江一眼就认出来:“是赵伟!”
照片的背景是红星生物制剂厂的大门,门楣上的“红星”二字清晰可见,照片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日期,放大后能看清是“2017.09.15”——正是77号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间。陆寒江捏着照片,心里沉了下去:“赵伟那时候刚任副局长,就和苏振涛有交集,之前他阻挠调查,根本不是‘担心影响’,而是怕自己被牵扯进来。”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张手绘地图,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红星生物制剂厂的布局,重点圈出了“地下三层”,还用箭头指向一个暗门的位置,旁边写着“钥匙:苏振涛书房保险柜,备用:李峰身上”。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地下三层有13号试剂原始数据,还有……陈阳的早期样本记录”。
“李峰身上的钥匙,应该就是开这个暗门的。”陆寒江把地图铺在桌上,和之前小李查到的红星厂建筑图纸对比,“暗门的位置在地下三层的东侧,靠近废弃的冷冻库,之前的图纸上没标出来,是陈禹自己画的。”
顾临渊收起那封信,放进自己的口袋——信纸上的字迹虽然只写了半截,但“别相信苏老师,也别相信……”后面没写完的名字,他隐约能猜到是谁。结合照片上的赵伟,陈禹没说完的话,恐怕是“别相信赵伟”。
“我们得尽快去红星厂。”陆寒江把照片和地图收好,“现在有了地图,还有李峰的钥匙,说不定能找到苏振涛藏的核心数据,还有陈阳的早期样本记录——那些记录可能是指证苏振涛非法人体实验的关键。”
顾临渊点头,目光扫过衣柜里的旧物——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陈禹的法医资格证,证上的照片里,陈禹笑得很干净,和现在隐藏在暗处、用变声器传递线索的人,判若两人。
“他其实不用这么冒险的。”顾临渊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复杂,“明明可以假死到底,却还是要出来提供线索。”
陆寒江看了他一眼,关上铁盒:“因为他心里有想护的东西——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你这个‘被冤枉的学长’。走吧,别辜负他的心思。”
两人走出301室,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黑暗中,顾临渊摸了摸口袋里的信,指尖能感受到信纸的纹路——那是陈禹藏了两年的秘密,也是他们解开谜团的又一把钥匙。而红星厂地下三层的暗门后,正藏着更多等待被揭开的真相,还有苏振涛布下的未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