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林秀兰站在台阶下，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束在脑后，眼神里藏着既慌乱又坚定的神色，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敢踏上前。
陆寒江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站在门口徘徊，主动走过去：“阿姨，您找哪位？”
听到声音，林秀兰猛地抬头，看清陆寒江的警服后，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你是……陆警官吧？我是张明的妈妈，林秀兰。我有东西要给你，关于我儿子的死，还有那个苏振涛的事。”
陆寒江心里一紧，立刻把她领进接待室，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阿姨，您慢慢说，别着急。”
林秀兰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才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护士工作证，封皮上印着“红星生物制剂厂”的字样，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眉眼和张明有几分相似，正是年轻时的林秀兰。
“2015到2018年，我在红星厂当护士，负责给‘实验员’做基础体检。”林秀兰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涩意，“当时苏振涛是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说我们做的是‘省重点生物研究’，我信了，直到后来看到那些‘黑色袋子’。”
“黑色袋子？”顾临渊正好从审讯室出来，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工作证上。
“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半夜会有工人抬着黑色袋子往厂后面的仓库送。”林秀兰的手开始发抖，水杯里的水晃出了几滴，“有一次我值夜班，偷偷跟过去看，看到苏振涛在仓库门口签字，袋子里漏出来一只手，皮肤是青紫色的，像是……像是死了很久的人。我吓得跑回值班室，第二天就听说‘那个实验员辞职了’，可我明明前一天还给他测过体温。”
陆寒江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您还记得那些‘实验员’的特征吗？或者有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记不清名字了，他们都穿统一的白大褂，胸前挂着编号牌，没有名字。”林秀兰摇摇头，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但我藏了这个——2017年冬天，苏振涛让我帮他整理实验数据，我看到他把‘试剂不良反应率’从30%改成了5%，还签了字。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复印了一份，一直藏在家里的地板缝里，直到我儿子出事，我才想起这个。”
纸上是一份77号项目的试剂数据报告，右下角的签名清晰可见——“苏振涛”，修改痕迹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有修改日期“2017.12.08”。顾临渊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报告上的试剂编号：“这是13号试剂的早期版本，不良反应率30%，说明当时已经出现了实验对象伤亡，但苏振涛故意隐瞒了。”
就在这时，陆寒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伟”。他按下接听键，赵伟的声音带着严厉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陆寒江，你现在在哪？刚接到举报，说你接收了‘不明身份人员’的所谓‘证据’，这种没有备案、没有证人的东西，很可能影响办案方向，立刻暂停对相关线索的核实，等我回局里再说！”
陆寒江皱起眉：“赵局，这位是死者张明的母亲，她提供的工作证和数据报告都有明确的时间和签名，是重要线索，不能暂停——”
“我说暂停就暂停！”赵伟打断他的话，语气更重了，“你别忘了，现在媒体还盯着顾临渊的事，要是因为一份‘可疑证据’出了错，谁来担责任？立刻停止，听到没有！”
电话被挂断，陆寒江握着手机，脸色沉了下来。林秀兰看到他的表情，紧张地问：“警官，是不是……是不是我说的话没用？我儿子是不是白死了？”
“不是的，阿姨。”陆寒江立刻安抚她，“这份证据很重要，只是我们需要走一些流程。您先把工作证和报告留给我们，我们会尽快核实，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秀兰点点头，把东西递给陆寒江，起身时手背上的一道旧伤疤露了出来——那是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玻璃划的。顾临渊注意到伤疤，问：“阿姨，您手上的伤是在红星厂弄的吗？”
“是，”林秀兰摸了摸伤疤，“有一次搬试剂瓶，不小心摔碎了，被玻璃划的。那试剂是深红色的，溅到手上特别疼，后来苏振涛的人过来，用特殊的东西擦掉了，还让我别跟别人说。”
深红色试剂——顾临渊和陆寒江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陈阳体内的13号试剂，还有李峰提到的“维持样本活性”的药剂。看来林秀兰看到的，就是早期的13号试剂，而那些黑色袋子里的人，很可能就是实验失败的受害者。
“阿姨，您先回去，注意安全，最近别跟外人提今天来警局的事。”陆寒江送林秀兰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对顾临渊说，“赵伟的反应太反常了，他肯定知道这份数据报告的事，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的数据修改。”
顾临渊点头，手里拿着那份数据报告：“这份报告能证明苏振涛从2017年就开始伪造实验数据，掩盖13号试剂的危害。现在有了林秀兰的证词，再加上陈禹的线索和李峰的供述，我们离77号项目的真相越来越近了——只是赵伟这关，恐怕没那么容易过。”
接待室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数据报告的纸页轻轻作响。陆寒江把报告锁进抽屉，心里清楚，接下来不仅要查苏振涛和红星厂，还要应对来自警局内部的阻力——而赵伟，就是这阻力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