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崂山无眠。指挥所里灯火通明，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支队伍的消息。
凌晨两点，第一份电报来了：“已抵青岛外围，一切顺利。”
凌晨四点，第二份电报：“潜入成功，正在装粮。”
凌晨五点，第三份电报突然变得急促：“遭遇巡逻队，交火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交火意味着暴露，意味着日军会增援，意味着……
凌晨五点半，电报又来了：“击退巡逻队，继续装粮。但时间不够了，只能装一半。”
凌晨六点，天快亮了。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命令他们，立即撤离！”林默下令，“粮食不要了，人必须回来！”
但电报没有回应。电台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点半，天已微亮。如果突击队还在青岛附近，很快就会暴露在日军眼皮底下。
“司令……”陆子明声音嘶哑。
林默闭上眼睛。他脑海中闪过林小雨倔强的脸，闪过那五十个年轻战士的脸。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七岁。
七点，天色大亮。风雪渐小，但依然没有消息。
七点半，就在所有人几乎绝望时，山口传来哨兵的欢呼：“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林默冲出指挥所。风雪中，一支队伍正艰难地走来。人数少了很多，很多人身上带伤，但雪橇上——雪橇上堆满了粮食袋！
“司令……”林小雨被两个人搀扶着，左臂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我们……我们运回来了……八千斤……”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医疗队立刻展开救治。清点人数，五十人回来了三十一人，牺牲十九人。但运回了八千斤粮食，足够根据地多撑半个月。
“值了。”一个重伤的战士在昏迷前说，“值了……”
林默看着那些粮食袋，看着那些伤员，看着林小雨苍白的脸。值吗？十九条命，换八千斤粮食，值吗？
他不知道。在这个残酷的时代，生命的价值被压缩成冰冷的数字。但他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士，那些活着回来的人，都认为值。
因为他们救的不是自己，是六千个同胞。
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但另一个危机接踵而至。
上午十点，周正匆匆找到林默，脸色异常凝重：“司令，‘影子’咬钩了。”
“谁？”
“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里绑着一个人——后勤部的老赵，赵大勇的副手，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此刻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们在他的床铺下发现了这个。”周正递过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一卷微型胶卷，还有几张写着密码的纸条。
胶卷冲印出来，是联军最新的防御工事图和兵力部署——正是周正放出去的假情报。
“老赵，为什么？”林默问。
老赵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司令，我……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儿子，在济南。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他……”
“谁抓的？”
“军统。”老赵哽咽，“他们三个月前就找到我，说我儿子在济南读书，在他们手里。我要是不听话，就……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司令……”
山洞里一片死寂。军统，又是军统。从内部瓦解，从人心最柔软处下手。
“你传递了多少情报？”
“三次。蓝村战前一次，河套战前一次，还有……还有这次。”老赵痛哭，“但我发誓，我没说林小雨队长袭击粮库的事！那个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这次要说？”
“他们催得紧，说如果再没情报，就杀了我儿子。”老赵跪倒在地，“司令，你枪毙我吧，我该死。但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林默看着他，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是该恨他，还是该怜悯他？
“你儿子叫什么？在济南哪里？”
“赵小海，在齐鲁大学读书，住校。”老赵像抓住救命稻草，“司令，您……”
“我会想办法。”林默说，“但你要配合我们。”
“怎么配合？”
“给军统回信，说情报已送出，但要求见儿子一面。”周正接过话，“我们要设局，把济南的军统特务引出来。”
计划确定。老赵按照指示，通过秘密渠道向济南发信。同时，周正挑选精干人员，准备前往济南营救。
但就在出发前夜，意外发生了。
深夜，林默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柳如烟冲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电报，脸色煞白如纸：“司令，沈钧的绝密情报！”
电报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击打在心口：“蒋已与日秘密接触，胶东或成交易筹码。详情见附。”
附件是一份文件的抄本——《胶东问题临时谅解备忘录》。内容触目惊心：蒋介石zhengfu原则上同意日军在胶东的“特殊权益”，作为交换，日军承诺不干涉国军在华北的其他行动。更可怕的是，备忘录中提到“清除胶东不稳定因素”——指的就是联军。
“这份情报怎么来的？”
“沈钧冒险从机要室抄出来的。”柳如烟声音颤抖，“他说，会议是绝密，只有五个人参加。文件一式两份，中日各执一份。他抄的是中文版。”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出卖，赤裸裸的出卖。用胶东的土地和人民，换取暂时的喘息。
“消息可靠吗？”
“沈钧用生命担保。”柳如烟说，“他还说，蒋介石已经命令山东的国军部队，做好‘接收准备’。一旦协议生效，他们会配合日军，南北夹击我们。”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外部围剿，内部背叛，现在连名义上的中央zhengfu都要抛弃他们。
“司令，怎么办？”陆子明、陈明仁等人闻讯赶来，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林默看着地图。胶东半岛像一个楔子，插在渤海和黄海之间。而现在，这个楔子要被拔掉了，连同上面六千万生命。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默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既然所有人都想我们死，那我们就偏要活，还要活得更好。”
“怎么活？日军、伪军、国军，三面围攻……”
“那就打破这个包围圈。”林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派人与八路军联系，请求他们向胶东方向运动，牵制日军兵力。同时，通过地下渠道，把这份备忘录公之于众。让全国人民看看，他们的zhengfu在干什么。”
“那蒋介石……”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领袖了。”林默眼中闪过决绝，“从今以后，胶东抗日联军只服从一个原则：抗日救国。谁抗日，我们就是谁的朋友；谁卖国，我们就是谁的敌人。”
这个决定意味着彻底与南京决裂，意味着他们真的成了“孤军”。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同意。”叶婉宁第一个表态，“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对！站着死！”众人齐声。
“好。”林默环视众人，“那就让历史记住今天——民国十六年一月七日，胶东抗日联军宣布：不承认任何出卖国家利益的协议，不服从任何投降卖国的命令。我们将战斗到底，直到把最后一个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誓言在寒风中回荡，微弱，却坚定。
这一夜，根据地在风雪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前路茫茫，生死未卜，但至少，他们选择了站着面对。
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当前任务：生存之战】
【剩余时间：140天】
【新增危机：三方围剿】
【任务目标：在三方压力下坚持四个月】
【特殊提示：历史节点“四一二政变”倒计时：96天】
更黑暗的时期，即将来临。
但火种，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