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二月十九日，雨水。
胶东半岛的冻土开始松动，雪水沿着沟壑汇成细流，但春寒料峭，比隆冬更刺骨。林默站在崂山新开辟的练兵场上，看着汉斯训练一支特殊的部队——“快速反应队”，全部由会滑雪的战士组成。
“速度！保持队形！”汉斯用德语喊着，旁边的林小雨同步翻译。这个德国教官已经完全融入了联军，连口音都带上了胶东味儿。
柳如烟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报纸，脸色复杂：“司令，上海、天津、武汉的报纸都登出来了。还有香港的《大公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
林默接过报纸。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出卖！胶东备忘录曝光，谁在践踏抗战鲜血？》
《六十万将士在前线，zhengfu却在后方交易》
《胶东民众泣血控诉：我们不是筹码！》
文章详细披露了蒋介石zhengfu与日军秘密接触的内容，措辞激烈，字字泣血。更震撼的是，随文刊登了沈钧冒险抄录的备忘录全文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关键条款清晰可见。
“舆论反应如何？”
“炸锅了。”柳如烟说，“学生上街youxing，商人罢市声援，连一些国民党元老都公开表示‘震惊和痛心’。蒋介石昨天紧急召开记者会，说是‘敌人的离间计’，但没人信。”
“他肯定不会承认。”林小雨插话，“但这份备忘录是中文原件照片，铁证如山。”
叶婉宁也走过来，手中拿着电报：“陕北方面发来声援电，伍豪同志表示‘全力支持胶东军民的正义斗争’。另外，广东、广西、四川等地军阀也发来密电，表面谴责‘泄密行为’，实际都在打听细节。”
各方势力都在重新站队。这份备忘录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蒋介石的反应呢？”林默问最关键的问题。
“恼羞成怒。”柳如烟压低声音，“沈钧的密电说，军统正在全力追查泄密者，已经抓了十几个机要人员。蒋介石昨天在军事委员会拍了桌子，说‘林默必须死’。”
意料之中。当遮羞布被扯下，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军事上呢？”
“山东的国军部队正在调动，最迟三天后就会完成对崂山的包围。”陆子明接过话，“日军方面，关东军新增的那个联队已经抵达青岛，正在与原有部队换防。看样子，他们是真想南北夹击。”
三方围剿，从纸面威胁变成了现实。
“我们的准备怎么样了？”
“三道防线已经加固，地雷布设完成，粮食储备够两个月。”陆子明顿了顿，“但danyao严重不足，特别是炮弹和子弹。兵工厂日夜赶工，但原料短缺。”
林默望向远处的群山。春天本该是希望的季节，但今年的春天，弥漫着血腥味。
“通知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同时，派人联系八路军，请求他们向东运动，牵制日军兵力。”
“已经联系了。”柳如烟说，“但八路军主力在晋察冀，距离太远，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起到牵制作用。”
半个月……太久了。林默知道，他们可能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下午，紧急军事会议在指挥所召开。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如铁。
“硬守是守不住的。”林小雨第一个发言，“国军从南面来，日军从北面来，伪军从东西两侧包抄。我们六千人对两万，没有胜算。”
“那你说怎么办？”陈明仁问。
“化整为零，分散突围。”林小雨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主力分成三股：一股向沂蒙山转移，与八路军汇合；一股向胶东半岛东部沿海发展，建立新的游击区；一股留在崂山，依托地形打游击。”
“那老百姓呢？”白露急道，“六千军民，能转移的有几个？”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根据地里，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三千人，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带着他们转移，等于zisha；不带他们，等于抛弃。
“不能丢下老百姓。”林默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我们为什么打仗？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危难时刻抛弃他们，我们和那些军阀、那些侵略者有什么区别？”
“可是司令，带着他们，谁都走不了……”赵大勇红着眼睛。
“那就都不走。”林默站起身，“在崂山，我们还有地形优势，有工事，有民心。离开了这里，我们就是无根之萍，死得更快。”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但我想问问大家——我们这支部队，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武器？不是，我们武器最差。”
“是兵力？不是，我们人最少。”
“是地形？是，但不全是。”
林默停顿，一字一顿：“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民心。是老百姓支持我们，保护我们，给我们送粮、送情报、掩护伤员。如果失去了民心，我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决定：死守崂山，与老百姓共存亡。但同时，我们要主动出击，打破敌人的包围圈。”
“怎么打破？”
“打蛇打七寸。”林默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点，“济南。国军的前线指挥部在这里，山东的军政大员都在这里。如果我们能打疼这里，南面的压力就会减轻。”
“突袭济南？太疯狂了！”陆子明惊呼。
“不是突袭济南城，是突袭他们的指挥部。”林默眼中闪过锐光，“林小雨，还记得你们袭击青岛粮库的路线吗？”
林小雨眼睛一亮：“记得！沿白河冰面……”
“现在冰化了，但河道还在。”林默说，“组织一支精干小队，沿河道渗透，直插济南郊外的国军前进基地。不求占领，只求破坏——炸指挥部，烧仓库，制造混乱。”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
“我们有。”柳如烟接口，“沈钧提供了国军指挥部的详细布防图，还有换岗时间。另外……”她顿了顿，“老赵的儿子赵小海，从济南逃出来了，带来了最新消息。”
“人呢？”
“在医疗队，林樱在给他治疗。他一路逃过来，受了伤，但带来了重要情报。”
会议暂停，林默立刻赶往医疗队。帐篷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腿上裹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你就是赵小海？”
年轻人挣扎着要坐起，被林樱按住：“司令，他就是赵小海。腿上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
“林司令……”赵小海声音虚弱，“我爹他……”
“你爹还活着，在配合我们工作。”林默坐在床边，“谢谢你带来的情报。能说说济南的情况吗？”
赵小海眼中涌出泪水：“司令，济南乱了。备忘录泄露后，学生们天天youxing，警察抓人都抓不过来。国军部队在往城外调，说是‘剿匪’，但很多军官私下都说，不想打自己人。”
“指挥部呢？”
“在千佛山脚下，原来德国人的兵营。我逃出来前，在那里做临时书记员，看到了他们的作战计划。”赵小海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复印件，原件我不敢拿。”
林默展开纸。这是一份详细的作战部署图，标注了各部队的进攻路线、集结时间、甚至口令暗号。更关键的是，图上显示，国军将从三个方向进攻崂山，但主攻方向只有一个——南线的李村。
“情报可靠吗？”
“可靠。这是我亲手复写的。”赵小海说，“但司令，要小心。他们知道你们可能会截获情报，所以……可能有两套方案。”
兵不厌诈。林默心中警惕。
“还有一件事。”赵小海压低声音，“我在指挥部听说，日军要使用一种‘新式武器’，据说很厉害，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面积伤亡。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文件上提到了‘特种作战’和‘气象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