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灯亮了。在月见按下去之前,
强光直直地刺进她瞳孔里,月见下意识眯起眼,眼前炸开一片模糊的白。
况野坐在她的沙发上。
长腿交叠,胳膊搭在靠背两侧,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那样自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一缕垂在额前,嘴角弯着,眼里的光在她进来的那一秒猛地亮起来。
像一头在暗处等待多时的狼终于闻到了血味。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笑,“怎么这么晚?”
月见的后背贴住了门板。她的手指还攥在钥匙上,冰凉的金属齿痕嵌进掌心。“你怎么进来的?”
“你猜。”
况野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舒展,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猎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她的木地板上。
他朝她走了一步,又一步,距离缩短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古龙水的气味。
浓烈地侵袭过来,裹着一种兴奋到微微颤抖的气息。
“况野,”月见的声音尽量压得很平,“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很吓人。”
“吓人?”
况野笑了一声,他停在她面前两步的位置,低下头看她,瞳孔微微放大,炽热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地扫,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不回我消息,不见我,项链让温羡那个伪君子还给我。月见,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伸出手,试图握住月见。
月见反射性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况野的指尖停在空中。
他看着她的反应,笑了,那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嘴角,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温柔。
“别怕,我不打你。我怎么可能打你。”
他猛地往前一步,双臂张开,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力气大得不像话,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胸腔里。
她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口,隔着衬衫听见他的心在跳。
快而重,像擂鼓,像一头野兽在笼子里撞栅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碎感,“你说,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月见,我真的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月见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她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冷静的拒绝,“况野,我不会喜欢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放开我。”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那阵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续上来,比刚才更乱。
况野慢慢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像一张被突然擦干净的白纸,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纸上渗来,暗色的,浓稠的,盖住了所有的光。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确认。
月见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地重复:“我不会喜欢你。况野,你清醒一点。”
况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舒展地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灿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明亮。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指尖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耳侧,然后落在她颈侧。
月见感觉到后颈一麻,眼前的光晃了一下,像灯泡突然闪了闪。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况野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把她横抱起来。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爱护,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月见,睫毛静静地覆着,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像睡着了一样。
况野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了吻,温热的、极淡的甜在嘴里蔓延开来,他使尽全力遏制住了自己的沉沦。
“不会喜欢我?”况野低声说,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抱着她走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地亮起来,又一层层地暗下去。
他轻柔地把月见放进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眼里的光又暗又亮,像一堆刚刚燃起来的火。
车沿着山路开了很久,路灯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两束车灯切开夜色,照着路两旁高耸的杉树。
终于到半山腰时,驶进了一栋庄园。
英伦风格的深色石砌别墅,方方正正地踞在半山腰,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况野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门,把月见抱出来。她在他怀里很轻,呼吸浅浅的,带着一股甜蜜的气息。
他咬紧牙关,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步,直接走进门厅。
卧室被推开,他没有迟疑走了进去。
况野把月见轻轻放在床上。
雪白的美人陷进黑色的被褥里,像一捧雪落在墨池中,肤色在黑色床单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嘴唇的颜色在昏暗中显得比平时更浅,像一朵被揉碎了边缘的花。
况野痴迷的坐在床边看着她,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沿着她的眉骨慢慢滑下来,停在她唇角。
“晚安。”
然后起身,关灯,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阵剧烈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但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回到他手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