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把煎蛋装进白瓷盘里,又切了几片吐司,摆好刀叉,然后擦了擦手,转身朝月见走过来。
月见还站在走廊口,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弯下腰,稳稳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况野抱着她走回餐桌边,把她放在椅子上。
月见垂着眼,没有看他。
她的手指撑着台面边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有些泛白。
况野把盘子端过来放到她面前,又递了一把勺子。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煎蛋,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月见看着那把勺子,白瓷的,蛋液还微微颤着,冒着热气。
她没有张嘴。
“不想吃。”
况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两秒,没有收回去,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的下唇。
“这是我第一次做饭,”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不好吃你也得尝尝。今天我给庄园的工作人员放了个假,明天他们都会回来,你要习惯以后都在我身边。”
月见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逐渐变重,她被这野蛮的语气气着了。
怎么能那么理所应当?
可她偏偏没有办法,讲理讲不通,逃又逃不掉。
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桌面那杯牛奶上。眼眶有点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层潮意压下去。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抖,“这是犯法的。”
况野绽开了肆意的笑,“你可以去报警,但最后警察敢不敢把我抓起来?”
他把勺子放下,长臂一伸,直接把她从椅子上端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月见的后背贴上他滚烫的胸口,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我喂你,你不吃,我就亲你一口,你自己选。”
月见的肩膀绷紧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张开嘴。
况野把勺子送进,煎蛋有点咸,边缘煎得焦了,带着一丝苦味。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石头。
况野满意了,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角。
“乖。”
他看着像小猫吃食一般的月见,立即喜欢上了喂饭。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是吐司边角切下来的小块,烤得有点糊。月见张嘴吃了,没说话,也没有看他。
“等一下我去上班,”况野一边喂她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愉悦,“你乖乖在家等我。午饭会有其他阿姨过来做,你就吃,不要乱跑。”
月见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正眼去瞧况野,冷静的宣告,“我也要上班。”
“我给你请假了。”
况野用勺子挖了一口盘子边缘的蛋,“那个班又挣不了多少钱,大不了就别上了。你就在家,每天等我回来就行。”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抗拒,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惹怒况野。
她低头把那口吐司艰难地咽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苦,吐司怎么会这么苦?
况野的胳膊还环在她腰上,松松的,像狼圈着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猎物。
月见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落地窗上,窗外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和望不到头的草坪。
她垂下眼,把剩下那口牛奶喝了。
况野出门之前,蹲下来帮她把拖鞋摆正,好似要外出的丈夫担心在家的妻子般,抬头冲他笑了笑。
“我走了。你的通讯设备我先替你保管,闷的话可以看电视,不行就找女佣带你三楼去书房看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按了一下指纹面板,门锁“咔嗒”一声解开。他推门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月见坐在餐桌前,听到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由近及远,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慢慢听不见了。
她站起来,赤脚跑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铁艺门在它身后缓缓合拢,电子锁发出短促的一声嘀。
她转身走到玄关,把手按在指纹面板上。红灯闪了一下。再按,还是红。
她抬手摸了摸面板边缘,没有缝隙,没有钥匙孔,整扇门像一块完整的金属板嵌在墙里。
月见退了一步,她把手指收进掌心,攥紧了,手背上浮出细白的骨线。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扫了一圈,窗户都是锁死的,推拉窗的卡槽外面有一根横栓,焊死的。
院子不知道多大,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外面。
*****
况野走进公司大堂,刚到办公室,秘书就迎上来,“况总,况董在办公室等您,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况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秘书跟在身后把门带上了。
况胜坐在办公桌后面,六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腰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况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
一巴掌。
在况野侧脸上,声音脆而响。
况野被打得偏过去,嘴角磕了一下牙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慢慢转回来,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你在干什么?”况胜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很火大,“女人不藏好,做事不知道擦屁股?被人揪到了小辫子,人家找上门来了。你把那女的放了。”
况野笑了一声,嘴角扯开,被扇过的那半边脸微微泛红,但那笑吊儿郎当的,“找上门来了又怎么样?他找得到人?想让我放人,休想。”
他低头看了父亲一眼,收了些笑,声音平下来:“爸,这事轮不到你管。”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传出一声闷响。
况胜手捂着胸口,压着嗓子,连声骂:“孽障!”
况野走进走廊尽头,靠着墙站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温羡。”他开口,声音带着笑,但笑意底下紧咬着牙根,“你以为叫了老头来,我就会放手?”
他顿了顿,声音重新扬起来,带上了那种轻快的、欠揍的调子:“温总,我跟你讲,你找不到阿月的。别想了,这辈子你都别想找到。”
说完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温羡嗤笑了一声,很短促。
温羡的声音传过来,很低沉,压抑着怒火,“你试试。看我找不找得到。”
电话那头的温羡紧缩着眉头,握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手上的青筋暴起,利落地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进”
温羡在尽力压抑怒火。
“温总,这是技术部敲定的方案,您过目。”
他走过来,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扫了两页,丢回桌面。
“这种方案,也敢往我桌上放?”温羡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像平静的海面底下翻滚着汹涌的波浪,“第三页的数据对不上,第七页的逻辑是错的。这些东西还要我来教吗?”
秘书的后背绷直了,手指贴着裤缝。“是……我马上通知他们去改。”
“改。”温羡坐回椅子里,把文件夹朝她的方向推了一下,“今天,改不好就不用回去了。”
秘书拿起文件夹,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他站在走廊里吐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温总今天心情好差,都小心点。”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冒出几条回复:“收到”“看到”“收到+1”。
办公室里,温羡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额角一条青筋还在隐隐地跳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况野最近所有的房产记录。包括他名下、他父亲名下、他母亲名下、公司名下,一个都不要漏,还有他最近的出行记录,都给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