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进教室的时候,后排还剩一个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坐下,余光扫了一眼讲台。
讲台上没有那道清丽的身影。
只有个头发半白的男老师,正弓着腰调投影仪,老花镜滑到鼻尖。
宋澈拿出手机,点开了对话框。他盯着对话框想了很久,拇指按了几次又松开,最后打了一行字:“月老师,今天没来上课?你有一支口红好像落在我车上了,我给你送过去?”
发完之后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屏幕。二十分钟,四十分钟,手机屏幕还是暗的,没有新消息进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对话框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他那句话孤零零地挂着。
他锁了屏,心里有些急,好像有个地方堵着,不疼,但有点闷。
宋澈绕到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系里需要签字的文件,随便扯了个由头推门进去。
就看见办公室两个女老师江荔和季甜甜正并排坐着,正在处理文件。
“学生?来送文件啊?”江荔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老师”他把信封放在桌角,有意无意地往月见的办公桌看,“月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我本来想找她问个问题。”
季甜甜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月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江荔跟着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一个星期你们都见不到月老师哦。”
宋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那估计是家里有事吧。老师你们忙,我走了。”
说完,他直接去了停车场,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拐出校门。
到了月见的小区,他把车停好。上楼找到月见的房门前,敲了三下,没人应。
隔壁的防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找这家?昨天就没见着人,我看着她家门口的快递都没人取。”
宋澈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重新亮起来,明晃晃地照着他低垂的眼睫。
他收回手,转身下楼。坐进车里他把窗子摇下来,风灌进来吹着他的额发,他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
请了一整周的假、电话关机、家里没人,他想找她又不知道怎么去找,就像一团棉花塞在胸口,使不上力。
“铃铃铃”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地很低:“澈澈,快回来,家里发生大事了。”
宋澈没法一脚油门下去,只能马上回家。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两个人,他妈穿了件新旗袍,见他进门就笑着迎上来拉他的胳膊:“来来来,澈澈,这就是方伯伯家的姑娘,方梨。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
宋澈意识到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事,他被骗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只是靠着良好的素养支撑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子,鹅黄色的薄毛衣,头发烫了精致的卷,脸上妆也化得仔细,嘴角弯着一个娇俏的弧度,正抬着眼看他。
“宋澈?好久不见。”她说话的声音微微拖着,带着一种娇养出来的、不自觉的亲昵感。
宋澈没有认出她,只是点了点头,冷淡地回道:“你好。”
“哟,你们还认识呢?”宋太的眼里满是惊喜。
“是呀,之前我们寝室和他们寝室组织过一次集体的‘活动’,那次我对他印象可深刻了。”
“哦,那可有缘了”宋太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你下午也没课,带方梨出去走走,吃个饭。”
宋澈没有动,“下午有讨论课,刚想起来。”
方梨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她个头不算高,刚好到他下巴,仰头的时候睫毛扑闪了一下,声音娇娇的:“宋澈,上次你走得那么早,我还没跟你聊上几句呢。你们学校旁边不是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吗?你带我转转也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像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提要求的时候从不觉得会被拒绝。
宋澈往后退了半步。“再说,今天确实有事。”
他冲沙发上的方家长辈点了点头,又看了他妈一眼,“我走了。”
他转身出了门,身后传来他妈拔高的嗓音:“这孩子怎么……”然后方梨的声音跟上来,带着笑:“阿姨没事,宋澈忙嘛,下次再约也一样。”
宋澈关上车门,握着方向盘坐了很久。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对话框还是空的,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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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月见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树篱。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房间。
走廊里没有人,她下了楼梯,在拐角处碰见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年轻的面孔,围着素色的围裙。
月见走近两步,声音放得平缓:“我想出去看看院子里的花。”
女佣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姐……少爷吩咐过,您不能……”
“他说的是不能离开庄园,”月见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没有说不能出这栋房子吧?”
女佣张了张嘴,攥着抹布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微微俯身:“我去问一下管家。”她转身快步走了。
月见站在走廊里等着。壁灯的光落在她肩上,她看着窗外草坪上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光斑一闪一闪的。
没多久,管家来了。
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到月见面前微微躬身。
“小姐,您想逛逛庄园是可以的。但况少爷交代过要确保您的安全,所以必须有人跟着。您看这样可以吗?”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身量高大,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月见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了那两个保镖一眼,又看了管家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往外走。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声响轻而脆,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两条影子。
庄园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沿着碎石小径绕过主楼,后面是一大片花圃,种着各种不同的花,月季和绣球,夹杂着一点虞美人,粉白蓝紫挤在一起。
月见嘴角扬起一丝不可见的笑。
虞美人的汁液具有迷幻性。
月见保持冷静,继续沿着花圃慢慢走,目光落在那些花上,余光却在扫周围的地形。花圃边缘是一道修剪整齐的冬青篱笆,再往外是一片草坪,草坪尽头是一道黑色的铁艺围栏,顶端尖利。
花圃另一头,还有两个保镖在来回走动。
月见的步子没有停,她沿着小径继续往边缘走,穿过一片矮树丛,离那道围栏越来越近。
那里一定有一个出口。
月见遏制住自己快要跳动到喉咙的心脏,“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你已经找到一个出口了。”
身后跟着的保镖加快了两步,挡在她面前,微微侧身拦住去路:“小姐,您不能再过去了,再往前就是边界了。”
月见停下脚步。她抬眼看了看那道铁栏,又看了看拦在面前的保镖,正要开口
“怎么了?”
肆意阴沉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月见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但已经感觉到那个人靠了过来。
况野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环住她的腰,但箍得很紧,有点痛。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侧:“你想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