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侧了一下脸,避开那股气息。她的声音平平的,没有看他:“我想出去看看。他们不让。”
况野笑了一声,那笑意就在她耳边,短促的,带着一种纵容的意味。
他松开她的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这个庄园不够大吗?你肯定还没逛完。”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陪你逛逛。”
“我不想……”
话没说完,况野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月见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两个保镖见状,齐刷刷地低下头,无声地退开了。
月见被他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前面那片玫瑰园你还没看过,”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愉悦,“种了十几个品种,有一片是粉色的,你应该会喜欢。”
“我不会喜欢的。”
她没有再挣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向远处那道铁艺围栏,阳光照在尖顶上,亮晃晃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把视线收回来,垂下了眼皮。
况野一直到饭点才把月见抱回餐厅。
他没有把她放在椅子上,而是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月见坐在他怀里,脊背挺得很直,不肯软下来。
况野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月见没有张嘴。她侧过脸,避开那把勺子。
“吃一口。”况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哄小孩,“炖了一下午的汤,厨房说很鲜。”
月见抿着唇,视线落在桌面上,“我要自己吃。”
况野的勺子举了一会儿,又递近了些,几乎碰到她的下唇,月见把脸偏得更开了。
况野的胳膊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她,把勺子放回碗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把她从腿上端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自己吃。”他说,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
月见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青菜,慢慢嚼着。
况野坐在旁边,看她吃东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翕动的嘴唇上。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况野看了一眼屏幕,是齐放。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带着笑:“况少爷,出来玩啊,晚上组了个局,几个老朋友都在。”
“不去。”况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她正低头喝汤,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别啊,有你感兴趣的事。”齐放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神秘的腔调,“我保证你不来会后悔。”
况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他看了一眼月见,她喝完了那碗汤,正把勺子搁回碗沿,动作轻轻的,没有看他。他想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月见旁边,低头在她发顶贴了一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晚上早点休息。”
月见没有回答,况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门。
兰庭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况野推门进去的时候,齐放正歪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被他的手臂松松地揽着。她正侧着脸和他说话,嘴角弯着,声音细细软软的。
况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挑了挑眉,祝愿在这儿。他没多问,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齐放抬眼看他,挑了挑眉:“哟,况少爷今天气色不错啊,怎么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最近有什么好事?”
况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事?都是好事。”
被齐放揽着的祝愿,也笑着插了一句:“那不知道我的好事什么时候才能到。”她说着往齐放怀里靠了靠,手指搭在他胸口,带着娇嗔的意思。
齐放低头看她,笑了,胳膊收紧了些:“难道你现在跟我的,就不是好事了?”他说完,祝愿轻轻笑了一声,脸埋进他肩窝里,两人靠在一起,姿势亲密,像一对正处在暧昧期的男女。
况野没看他们,他不喜欢这样荤素不忌的。
他转着手里的杯子,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包厢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人从底部抽走了一块。
温羡站在门口。
他眉眼淡淡地扫进来,从况野脸上滑过去,落到了齐放怀里的女人身上。
祝愿的手僵住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齐放怀里挣了出来,坐直了身体,手指攥着裙摆。
“阿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绷。
温羡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没有停留,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齐放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种看戏的愉悦。他靠在沙发里,歪着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像在等什么。
况野慢慢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温羡,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已经变了味道。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奚落的轻快:“温总真是女人缘好。这一个初恋,心里还惦记着别人的女朋友。”
温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变,声音也平,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她不会愿意成为你的女朋友。”
况野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杯底碰到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不愿意?”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又扬起来,眼底的光却冷了下去,“不是她说了算的。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温羡的眼睛,声音往下压了一度:“你看着。我不信五年、十年,她还会不愿意。”
他说着,又笑起来,那笑声短促而讥诮。“到时候,我还要请你来喝我们的喜酒呢,温总。”
他顿了一下,偏了偏头,像忽然想起什么。
“哦,不对,”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被你伤害过,肯定不乐意你出现在她的喜宴上。到时候温总你肯定找不到她。”
温羡的面上没有表情。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况野脸上,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了白,指腹按在裤缝上,压出一个深深的褶。
“你藏好。”温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刃,“别让我找到她。”
况野站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底搁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想找到她?”他低头看了一眼温羡,嘴角讥讽着,“做梦。”
说完他转身出了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温羡坐在原处,没过多久也出了包厢门,随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跟着况野的车。别跟太近,查清楚他最近常去的地址。”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温羡挂断,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色像化不开的墨。
包厢里安静下来了。
齐放歪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祝愿脸上。
祝愿坐在旁边,手里攥着裙摆,脸色有些发白。她看着温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齐放,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齐放笑了一声,用杯沿碰了碰她的杯子,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轻松:“哦,看来温羡也有别的心上人了。”
祝愿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重新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勉强维持的娇意:“那我不管。你请我来是陪你的,又不是陪他的。”
齐放没拆穿她,只是笑着搂紧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包厢那扇紧闭的门上,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这场戏,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