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掬起一掌水,冰凉的触感让记忆瞬间鲜活——图京曾在这里教他捉石蟹。
溪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更粗壮了些,树疤处似乎还留着他当年刻下的歪扭划痕。
田埂上的草有些湿漉,他却毫不在意,一步步踏过。
远处的稻田泛着墨绿,晚风吹过,稻浪起伏。
恍惚间,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和图京手牵手,在田埂上奔跑,笑声被风吹得好远。
图京会指着田埂边的野花告诉他名字,会摘下熟透的野果塞进他嘴里,那酸甜的滋味,此刻仿佛还在舌尖。
他就这样慢慢走着,从黄昏走到月上中天。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此刻都清晰如昨。
图京的小手、温和治愈的笑容、稚嫩纯真的声音,一一浮现在眼前。
夜色渐深,胡戈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村落的点点灯火,眼眶微热,心中却满是温暖。
原来有些回忆,从未真正远去,它们就像这田埂上的草,岁岁枯荣,却永远扎根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当图京把礼物一盒盒拿出来时五崽六崽几人激动的发出高亢嘹亮的鸡叫声。
姆嘟笑着接过雕花漆盒轻轻揭开时,满室忽然漾开都城特有的玫瑰香。
“哇!~”
满室哇声一片,大家都吸着鼻子嗅闻这浓郁的花香。
五崽手里的绒花发绳蹭过六崽的盒沿,惊得那三两只绘着远山的团扇簌簌作响。
卜嘟刚摘下的老花镜又匆匆戴上,指腹摩挲着冰冷器械和模具:“这管上的冰裂纹,倒比城南木工作坊的手艺还细。”
后院忽然传来竹枝断裂的轻响。
原是七崽拿着那精巧shouqiang模型,正踮脚往院墙上爬。
见姆嘟探出头便慌忙缩回来,怀里的琉璃弹珠骨碌碌滚到石阶下。
昨夜他趁大人不注意,已把图京捎来的樱花糖分给了半个部落的伙伴,此刻正偷藏着最后几颗金平糖,要去跟河对岸的阿竹炫耀。
只是姆嘟说他可以给小伙伴分吃的但不能炫耀张扬以此欺辱别人。
晨雾未散的林间,松针上的露珠正顺着图京的袖口滑落。
她弯腰拾起被惊起的山雀遗落的羽毛,身后忽然传来木叶轻响。
胡戈穿着一件靛蓝襕衫衣摆还沾着草屑,腰间铜佩撞出泠泠声:“图京,好巧。你也来这散步?”
图京转身时,对方正用一根笔直的树枝挑起一片沾着晨露的紫阳花瓣,花瓣尖的水珠恰好坠在他鞋头绣着的银线鲤鱼上。
图京:“对呀!”
她好奇的打量一眼:“你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胡戈笑着抬手转了一圈:“怎么样?”
图京点点头:“不错。”
雪粒子簌簌落在松枝上,图京裹紧围巾走着。
看见胡戈抬手用棍子去打一根垂落的冰棱。
她从没见他这模样不禁看入神,靴子底突然在积雪里打滑。
她惊呼一声向后倒去,身体恍了一下赶紧稳住腰后却有着力点。
原来是胡戈伸手揽住她腰,近距离下清晰闻到她发间混着雪沫的薄荷香。
“姐姐,走路要小心啊!”他帮她拍掉肩上的雪团,指腹擦过她冻得微红的兔耳。
图京哆嗦一下猛地挣开他的手,抓起一把雪揉成团啪的扔过去。
看着他呆愣愣的模样哈哈哈笑起来。
图京:“我们玩打雪仗吧!”
雪团砸在图京胸口化开,她弯腰团起更大的雪球追过去,两人踩着积雪在林间跑出串串脚印,惊起枝桠间栖息的麻雀。
图京跑得呼呼喘气,蹲在雪地里笑,发丝沾着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胡戈蹲在她对面,看她睫毛上的雪粒慢慢融化成水珠。
忽然想起出门时姆嘟煨在灶上的萝卜排骨汤。
“去我家吃晚饭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风声。
“我姆嘟炖了排骨汤。”
胡戈遥遥望着她,那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唯有一抹耀眼的红闪亮迷人。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拂开肩头沾着的枯叶。
远处暮色漫进松林,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时,图京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雪地里悄悄挨在了一起。
图京推开家门时,客厅暖黄的灯光正映着姆嘟系着围裙的背影。
“回来啦?”姆嘟转过身,看见她身后的男生。
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哎哟,四崽,这是哪个?快进来快进来!”
卜嘟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是四崽的朋友吗?来来来,正好赶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