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的残阳把泥土混着积雪的湿地染成暗红,胡戈正用刺刀撬起断裂的帐篷梁木。
图京帮他扶住摇晃的木架。
身后时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咳嗽,几个缠着渗血绷带的弟兄正单手用断砖垒灶台,砖缝里还嵌着弹片。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雪地中央噼啪作响。
胡戈撕下衣襟给图京包扎被钉子划破的手掌,粗粝的指腹擦过她手腕时。
图京瞥见他肩头的枪伤又渗出血迹。
“你的伤......”
胡戈按住图京欲碰伤口的手。
低头凑近带着笑说:“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上横亘延伸的伤疤像道干涸的河。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火星子溅在图京手背上烫得她缩手的同时也偏过头。
但胡戈却攥住她的手腕往他那边拉了拉。
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耳畔,他盯着眼前人颈部跳动的动脉低声说:“知道我为什么迟迟没回去吗?”
图京抬眸悄然摸到腰间的匕首,寒铁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她身后皮肤骤然凝起的寒意让脊柱如遭针扎,转瞬间腰间短匕破风而出。
反握的刀刃在月光下劈出银亮弧线,洞穿对方衣袖——
那人如鬼魅般侧身,贴着她肩胛掠过,血腥味起溅在鼻尖的血珠冰凉。
不等图京转身,胡戈的短刃已循着血腥味抹向咽喉。
那人急退时衣袖翻飞,仍被划开尺长血口,腥甜气瞬间弥漫开来。
可就在胡戈补刺的瞬间,那人的身影却骤然模糊,化作缕缕黑烟没入暗夜,只余下地面一滩迅速凝固的黑血。
“黑巫族的人!”胡戈低喝出声,图京握刀的手骤然收紧,盯着方才那人站立处,唯有夜风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
夜露凝在甲胄上,泛着冷光。
篝火将熄未熄,营地鼾声此起彼伏,白日血战耗尽了大家太多力气。
连平日机警的人都歪在树桩上睡的昏沉,只是手中长戟虽斜斜垂落,尖端也没入腐叶。
但你若是轻动他手中之物必然会对上一双通红充满血丝漆黑骇人的眼睛。
经历了刚才的交锋,图京手紧紧握住刀,喉结无声滚动。
方才那阵腥风太不对劲,不似野兽,倒像有活物踩着月光潜行。
她身旁的胡戈已搭箭上弦,箭尖微微闪着莹莹紫光。
——黑暗里掠过的不再是单一影子,而是三道、五道,甚至更多,贴着地面滑行时带起细碎沙响,像蛇,却比蛇更快。
最外侧的两名士兵仍在酣睡,其中一个还咂了咂嘴。
图京眼睁睁看见一道灰影自那人颈侧掠过,快得像道裂痕。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那士兵的头颅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落,血珠顺着草叶滴进泥土,悄无声息洇开深色。
太不对劲了。
胡戈的箭终究没放出去。
他看清了灰影的轮廓,那不是人,也不是兽,更像是用黑雾揉成的爪子,撕开皮肉时连骨头都带着股焦糊味。
三个呼吸间,营地边缘已飘忽着十多个人影。
睡得沉的伤兵,每人脖颈处都有一个焦黑的小洞,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发生的一切在眨眼之间,措手不及。
图京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原以为只是寻常黑巫族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叫人明白黑巫族又弄出了新的巫法。
袖子突然被拽了一把,胡戈顺着图京视线朝营地深处偏头望去。
那里,更多黑影正从树影里渗出来,沾着露水的地面上,竟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他喉间发紧,想起机报中提取的一句话。
知道他们遇上了黑巫族新弄出最阴毒的“影煞”,专噬生魂。
胡戈自嘲的苦笑一声,这北部狩猎道何必出动如此大的阵仗对付。
丢了这条道他还有千千万万条路可以运输行走。
睡梦中的士兵翻了个身,蹬掉了鞋靴。
图京又看着一道灰影缠上他的脚踝,想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的皮囊的样子。
她急切的张口却在下一刻被大手捂住只发出低低的唔声。
“不能喊。”胡戈的声音贴在兔耳边压得极低。
“叫醒了,他们会更快……”
图京瞪着血红的圆眼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腻人血腥味。
她看见那人抱着长枪蜷缩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而三道灰影正缓缓朝他围拢。
她挣开胡戈的手快速朝那边跑去,呼吸间而至。
胡戈紧随其后眼睁睁看见图京伸手朝黑影抓去。
“……”不要。
嘶喊被埋进喉间,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