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几道黑气同时顺着她的手腕如毒蛇般缠上脖颈时,胡戈几乎要闭上眼。
噬魂咒的阴毒几乎能让图京瞬间变成一张人皮,他绝不忍见到。
时间催化死亡,中咒者无一例外会在三息内魂魄被生生抽出,七窍淌血而亡。
最惨烈的一次甚至连骨架都化作了飞灰。
胡戈死死攥着剑鞘,指节泛白,眼前几步远的图京仿佛离他几万米之遥,她倒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循环播放。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三息,五息,十息过去,那团凝聚着死亡气息的黑气竟像撞上了无形屏障。
在图京颈间徒劳地盘旋片刻,嗤地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图京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眉头微蹙。
伸手摸了摸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茫然:“什么玩意儿?凉飕飕的。”
胡戈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图京的胳膊上下打量。
脖颈光洁,衣衫完好,连一丝红斑血线都没有。
“你……你没事?”,他的声音太颤都快听不清。
“当然,我能有什么事?”图京笑着拍开他的手,使劲揉了揉脖颈驱散那瞬间的寒意。
“倒是你没事吧?”
胡戈看着她毫发无伤的样子,狂喜突然淹没了心脏。
他用力抱住图京,忍不住笑出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他兀自庆幸着,无论是对方身上有什么护身法宝,或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术,只要她没事就好。
听着耳边虔诚的庆幸,图京垂眸眼中尽是了然。
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黑巫族的噬魂术,似乎对她这个异世之魂格外无能,狂怒。
在黑夜铸就的辉煌来临前,那盘踞在营地四周的黑影终于如墨色潮水般退去。
胡戈和图京静静用刺刀掘开冻土,将最后一位战友裹着破被单埋下。
没有墓碑,只有胡戈静立坟地攥着半块染血的干粮,嘴唇泛白。
图京把那支断了弦的牛角号插在坟前,寒鸦掠过时,两人的影子在暮色里叠成一座沉默的山。
翌日清晨,篝火余烬旁空出的位置没人过问。
但大家总会想起其中一个爱哼家乡小调的少年,那孩子平时很讨人喜欢。
图京私下听人悄悄说看见他追着一只银狐进了雾林,也有人唏嘘说昨夜的风里夹着惨叫声。
雪地上的平安结三三俩俩,不知是谁的阿娘亲人倾注而出的心血。
那肯定放在心口爱的平安结也只能随主人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图京蹲在崖边,用石子在岩壁上画着歪扭的地图,没人问他在画什么,就像没人问那少年去了哪里。
只有胡戈把那支断箭插在土坡上,箭头指向黑影退去的方向。
翌日黄昏,当最后一片枯叶飘落时,那个蜷缩在石缝里的通信兵终于动了。
浸透泥浆的信管被体温焐干,胡戈展开信纸时,指腹被干裂的纸边划破,血珠滴在“援军二日后抵”的字样上。
图京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胡戈的肩膀,远处的河谷里,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援军抵达的那日,烟尘漫卷中,玄甲骑兵如惊雷般劈开晨雾。
胡戈握紧了那柄卷刃的长刀,图京却指了指西侧山壁:“那里有处断层,能绕到敌军后方。”
胡戈回头望去,只见图京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极了他刚入伍时,在训练场望见她的第一眼。
冲锋号响起时,胡戈振臂嘶吼,带着亲兵直冲隘口。
敌军的阵营如铁壁般挡在前方,他正欲劈砍,却见图京已攀上峭壁顶峰,挑起的碎块如陨石般砸落。
趁敌军阵型大乱,胡戈刀锋翻转,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身后,图京的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精准地钉入敌将的咽喉。
当军队终于占领隘口时,胡戈回头,看见图京正弯腰从尸堆里捡起那支牛角号,号管上的铜锈被鲜血冲刷得锃亮。
部落里的人心中焦急的等待,远远看见图京的身影众人齐齐围上她急切询问。
毕竟她军甲上沾的暗红血渍引人深思。
族中长老推开围着的人,听见图京嘶哑的声音划破午后的宁静:“大捷!胡戈夺回狩猎道了!你们的首领正率队归来!”
狐族众人的眼睛唰的亮起,有人已经高兴的又蹦又跳了。
最性急的阿灰扑上去抓住图京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长老咧着张笑脸呵斥他:“阿灰,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