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亦泽像是彻底陷进了回忆的牢笼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与偏执。
他开始忍不住在工作间隙，盯着苏珊的侧脸发呆。看着她冷静地汇报工作、利落地下决策、淡然地应对刁难，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独立又疏离的女人，和当年那个一见到他就脸红、挽着他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他记得，以前她看他的眼神，像藏着星星，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欢喜。朋友笑她恋爱脑，她就大大方方承认，仰着头一脸骄傲：“我就是喜欢他啊，不可以吗？”
那时候他总嫌她黏人，嫌她不够成熟，觉得她整天围着自己转，没点自己的生活。他常常忽略她的消息，推迟和她的约定，甚至在她满心欢喜等他的时候，转身去忙所谓的“正事”。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痴情与迁就，直到她所有的热情被他一点点耗尽，直到他一声不吭消失两年，直到她彻底心死。
现在，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把她捧在手心里，可她却再也不需要了。
一次项目复盘会，苏珊因为一个数据细节，被部门总监当众批评。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解释情况，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委屈。
换作以前，她受一点委屈都会红着眼眶找他撒娇求安慰，可现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亦泽看得心口发紧，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用合作方的身份强势出面，条理清晰地帮她解围，几句话就把责任轻轻带过，语气里的维护毫不掩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苏珊都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淡淡的疏离。
散会后，亦泽追上她，声音沙哑：“珊珊，你受委屈了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委屈。”苏珊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亦总，工作上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亦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苏珊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不会再围着别人转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亦泽的心脏。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是他，亲手把那个会依赖他、黏着他、满眼都是他的小女孩，逼成了如今无坚不摧、不需要任何人的模样。
不远处，温然静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杯温热水，等苏珊走近时，才轻轻递过去：“别往心里去，总监也是对事不对人。”
苏珊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暖意，对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亦泽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一丝柔和，温然却能轻易拥有。
他开始疯狂弥补，试图找回曾经的痕迹。
他翻出两人以前的合照，悄悄放在钱包里，每次看到都心口发闷；
他去他们以前常去的小吃店，点她最爱吃的东西，坐在角落一待就是一下午；
他甚至学着她当年的样子，在她公司楼下等她，像个笨拙的追求者，重复着她当年做过的事。
可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
同事们偶尔闲聊，还会提起以前那个恋爱脑的苏珊，说她变化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每次听到这些话，亦泽都如坐针毡，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
温然看在眼里，偶尔会在只有两人的时候，淡淡对亦泽说：“你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重复她当年的执着，可她当年比你更认真、更卑微，你那时候珍惜过吗？”
亦泽无言以对。
他知道，温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天加班到深夜，苏珊趴在桌上小憩，亦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她披上外套，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她，也是这样趴在桌上等他，睡得安稳又乖巧，一见到他就立刻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扑进他怀里。
心口猛地一抽，酸涩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苏珊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里。
四目相对，她的平静无波，对上他的满目深情与悔意。
亦泽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像叹息：“珊珊，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坐直身体，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有无声的疏离。
亦泽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都是无力。
他知道，这场追妻之路，注定漫长又煎熬。
他更知道，那个曾经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变成恋爱脑的女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不会放手。
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赎罪，他也要等她，等她哪怕再回头看他一眼。
而温然依旧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温柔且坚定。
三个人的纠缠，还在继续，没有尽头，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