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市转身离开后,苏珊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晚风一吹,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很多年的画面,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恍惚,曾经的她,哪里是现在这个冷静克制、眉眼冷淡的样子。
那时候她满眼都是亦泽,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走在路上看见他的车都会心跳加速,他随口一句夸奖,她能偷偷开心一整个星期。他稍微晚一点回消息,她就抱着手机坐立不安,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朋友都笑她是花痴上身,看见亦泽就眼睛发亮,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说什么都对,他做什么都好,他忙、他忽略、他晚归,她全都能替他找好理由,心甘情愿等他、迁就他、围着他转。
他一句“等我稳定了就娶你”,她就抱着这句话安安稳稳等了一年又一年,把自己活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那时候的她,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对他的紧张视而不见。
那时候的她,只要他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立刻心软,毫无底线地原谅。
可这一切,都在他一声不吭消失的那两年里,被一点点磨没了。
她从满心满眼都是他,慢慢变成不敢期待、不敢依赖,再到后来习惯一个人,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习惯把所有柔软都收起来,活成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
想到这里,苏珊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都过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之后,超市里的亦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提着那袋她曾经最爱吃的排骨,指节越握越紧。
刚才她转身那一刻的眼神,平静、陌生、毫无波澜,狠狠刺中了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曾经的她看他时,眼里是有光的。
是那种亮晶晶、带着崇拜、带着花痴一样的欢喜,走在路上会主动挽着他的胳膊,会仰头对他笑,会叽叽喳喳跟他说一天的小事,会因为他一句夸赞就脸红。
那时候他被她捧着、惯着,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她黏人、不够懂事。
他享受着她的恋爱脑,挥霍着她的满心欢喜,直到把她所有热情全部耗尽。
“你还记得,她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亦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看温然,只是盯着空荡荡的入口。
温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听同事提起过一点。”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亦泽喉头发紧,眼眶微微发红,“她以前很黏我,很喜欢笑,看见我就眼睛发亮,我说什么她都信……是我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是他让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女孩,变成了如今对他闭口不谈、心门紧锁的样子。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窒息。
温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的痕迹。
从那天起,亦泽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痛苦。
他开始疯狂回忆过去的细节:
她曾经会在他加班时,蹲在公司楼下等他,冻得手脚冰凉也不肯先走;
她会记住他所有喜好,在他生日时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
她被人调侃花痴,也只是笑着说“我就是喜欢他啊”;
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真正的脾气,永远先低头、先妥协、先心软。
对比现在她对他的冷漠、疏离、连眼神都不肯多给,每回忆一次,他就像被鞭子狠狠抽一次。
这才是真正的追妻火葬场。
他亲手埋葬了那个最爱他的她,现在再怎么后悔,都找不回来了。
项目聚餐那天,有人起哄聊起上学时暗恋的经历,有人笑着说“以前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很花痴”。
全场都在笑,只有苏珊脸色淡淡,低头喝水。
亦泽却猛地攥紧了酒杯。
他死死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以前,也是那样看着我的。
席间有人不小心顺口提了一句:“苏姐以前是不是也特别恋爱脑啊?我听老员工说……”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慌忙拉住了。
苏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亦泽却瞬间红了眼。
散场后,他第一次没有追上去,只是靠在墙边,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温然路过他身边时,淡淡留下一句:
“你现在才知道心疼,太晚了。她曾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亦泽闭上眼,满心都是悔恨。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朋友。
他失去的是那个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犯花痴、为他变恋爱脑的女孩。
而现在,不管他怎么追、怎么悔、怎么和温然较劲,
那个曾经眼里只有他的苏珊,真的回不来了。
但他依旧不肯放弃。
哪怕只能让她对他稍微心软一点点,哪怕只能让她再看他一眼,
他也要一直守下去。
这场迟到了整整两年的赎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