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扶着桌沿缓了几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会议室里其他人识趣地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溢出来。
亦泽站在她面前,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慌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牵她,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
苏珊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一下,淡淡拒绝:“不用,我只是有点低血糖,歇一会儿就好。”
一旁的温然已经端着温糖水回来,递到她手边,声音温和稳定:“先喝点这个,会舒服一点。外套披上,别着凉。”
他没有逼她去医院,也没有说多余的关心话,只是把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递到面前,分寸感恰到好处。
苏珊接过水杯,小口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散开,头也确实轻了不少。她对温然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这一个细微的反应,落在亦泽眼里格外刺目。
他为她紧张得心脏发紧,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可她连一点好脸色都不肯给;温然只是安安静静递杯水,她就愿意接受。
嫉妒和无力感一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冲垮。
“珊珊,这两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亦泽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沙哑和悔意,“我以前总以为,你照顾好自己没问题,可我现在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都过去了。”苏珊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亦总,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操心。”
一句“亦总”、一句“合作关系”,硬生生把两人隔得老远。
亦泽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温然轻轻打断:“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逼得太紧,反而不舒服。”
温然说话始终不紧不慢,却每一句都踩在苏珊的感受上,这让亦泽越发烦躁,却又无从反驳。
之后几天,亦泽的追求方式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天天堵在公司楼下,不再送花送礼物制造尴尬,而是学着温然的样子,默默做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知道她早上来不及买早餐,他就让助理悄悄放在前台,不留名字;知道她加班,他就提前在楼下餐厅留好清淡的餐食,备注好她的忌口;下雨天,他依旧开车跟在她后面,远远护着,从不贸然上前。
他开始明白,温然赢的不是温柔,而是“不打扰”。
而他从前最缺的,就是尊重。
但收敛不代表放弃,只要有机会,他依旧会下意识和温然较劲。
项目讨论会上,苏珊提出一个想法,温然刚点头表示支持,亦泽立刻跟上,从资源、预算到后期执行,一口气把所有便利条件全都承诺下来,摆明了要给她开路;
团队聚餐,苏珊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某家甜品,第二天亦泽就直接把那家店的招牌甜品全部送到办公室,而温然则只是记住口味,下次路过时顺手带一份,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两人的较量越来越隐蔽,却处处都在。
一个热烈偏执,恨不得把所有亏欠一次性补上;
一个温润克制,只在细节里悄悄守护。
公司里的人渐渐看明白了,谁也不敢多嘴议论。
苏珊自己更是心如明镜。
她不是铁石心肠,亦泽的转变与悔意,她看在眼里;温然的体贴与尊重,她也记在心里。
只是两年的孤独与失望,早已在她心里筑起一道高墙,不是几句关心、几次守护就能轻易推倒的。
某天周末,苏珊独自去超市采购,推着车刚走到生鲜区,就迎面遇上了亦泽。
他明显是特意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排骨和蔬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珊珊,这么巧。”亦泽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苏珊淡淡“嗯”了一声,打算绕开他继续走。
“我没有别的意思,”亦泽连忙跟上,声音放轻,“就是……记得你以前煲汤喜欢用这种排骨,刚好看到,就拿了一点。你要是不嫌弃,我……”
“我自己可以买。”苏珊依旧拒绝。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苏珊,这么巧。”
温然推着购物车站在不远处,车里放着一些简单的食材,显然也是正常出来采购。
四目相对,亦泽和温然的目光再次无声碰撞。
一个带着占有欲的警惕,一个带着坦荡的从容。
苏珊站在中间,一手推着购物车,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对两人微微点头:“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亦泽和温然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谁也没有再追上去。
超市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却挡不住两人之间沉默的硝烟。
亦泽握紧了手里的袋子,眼底的偏执丝毫未减。
他不会走,更不会认输。
而温然则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只有心疼,没有胜负欲。
这场围绕着苏珊的追逐与守护,还在漫长地继续着。
旧情的余温、迟来的深情、恰到好处的温柔,交织在一起,一点点敲打着她冰封的心。
谁也不知道,这道高墙,最终会为谁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