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常有志就兴冲冲地回来了。
忙了半晌，一口水还没喝上，照例回来干一大杯。
“媳妇儿，你看！”
他怕钱放在抽盒里不安全，特地贴身放着——从裤裆里掏出来的。
李巧嗅了嗅鼻子，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常有志解开皮筋，将钱铺在桌子上。
“数数。”
“不用了，你赚了多少？”
看男人骚得求夸的表情，李巧就知道这生意做成了。
“三十五块两毛。”
李巧没想到，男人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这吹捧的功夫去做生意，看来是对了。
“不过，只剩三十二了，我去给你买了把梳子。”
“你说头痒，供销社的说用这个梳子能止痒。”
没听过梳子有这种功效，可心意得领。
没用手摸，李巧用报纸包着把钱装好了。
“今天算是开门红，后头还得努力呢。咱每个月给爹娘，还有老四都给工钱呢。”
对啊！
每个月都有固定支出呢。
常有志才有的信心立刻没了。
任重道远啊。
“我今儿走胡师傅那里又拿了猪下水，他没要钱。要不是卤味都卖完了，我送点给他了。这样下回他就知道我们有赚头，要钱了。”
回回都给他送，他还挺不好意思。
“明儿你先包点儿送过去吧。省得卖光了，给人剩下的不好。”
“你说得对。”
……
常有志兴致勃勃的做生意，完全忘记了地。
三月中旬。
地里化冻了，可以种菜了。
该翻翻地了。
每家的男人都下地了。
常有志苦哈哈的，他不想去啊。
奈何常父常母盯着他。
“我一大早就出门做生意，快的话才晌午到家。下午还得洗猪大肠呢。三顿还得喂猪。”
听着是有点累。
“要不，雇个人种地吧？”常有志尝试性地提了出来。
“好日子没过几天，你就做资本家了？”
常母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这也雇人，那也雇人，合着打工给别人赚呢。
李巧忙出来解围，作为孕妇，她现在说话更有分量。
“娘，有志确实忙不过来，这几回都没睡个好觉。家里就他一个顶事儿的。”
常母缓了口气。
“要不，这地租给别人家，这样不用雇人，还能赚点儿。”
常父常母对视一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俩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我和你爹早起几回就弄了。”
没法子，只能依着老两口。
作为儿子，他也得去啊。
这下，他是彻底摆脱过去的闲暇时光了。
村里人奇怪，这常老三还真变好了，比以前靠谱多了。
早晨天不亮，老大老二、常二嫂、常父常母全都下地了。
常有志照旧骑着车往镇上出发。
这次起得早了些，他先去胡师傅那儿绕一道。
上回，胡师傅给他指了一手家的位置。
就在旁边，等他到了地儿，胡师傅估计摊也摆上了。
胡全家。
胡全正在分猪。
做了大半辈子的活计，闭着眼都能下刀。
所谓孰能生巧，不过如此。
胡全的媳妇儿点着蜡烛，给他端饭。
“你说你，这些天买肉的就少，赚不了几个子儿。你倒好，还把猪下水送人了。”
她没想埋怨，可就忍不住。
过完年了，大家都开始勒紧裤腰带了，买肉的人少了。
猪肉是买了去卖的，自家不富裕，还去装仁义。
猪下水回来给猪吃也好啊，家里还养了两头猪呢。
“那点猪下水人都不吃，给猪吃？你脑子被驴踢了。”
胡全叹口气，“这没人买我能咋办啊，早上早点起，晚上晚点回。我摆摊时间长点，看能不能碰到几个客户了。”
除了熬时间，没别的法子。
胡全媳妇儿咋不知道他累，自家男人自己心疼。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知道呛我。”
天黑，常有志骑得慢，到胡全家门口时依稀听到点声儿。
他在屋外头等了十来分钟才敲门。
“谁啊？”
胡全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讶异这时间有人来。
门一开，赫然是常有志。
“老三？快进来，你来镇上这么早。”
“嗨，我特地先往您这儿跑一趟。给你带东西来了。你正好在吃饭呐。”
胡全媳妇儿忙倒茶招呼，“哎呀，是小常啊，我听老胡说过你。来都来了，还带啥东西？”
“这多亏胡师傅了，我媳妇儿说怎么都要来谢谢。”
胡全媳妇儿挺满意，不管咋说，这人家挺讲规矩。
“这是我媳妇儿做的，用猪下水做的。味道真的好，您尝尝。”
“猪下水？我在家也不是没做过，味道不行。带着腥味儿。”
胡全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挺给常有志面子。
用筷子夹了一块。
肥嘟嘟的大肠沾着汁水，一口下去！
这滋味，绝！
胡全扒饭的速度快了许多，几乎是一筷子卤味，一筷子饭。
“弟妹这手艺没得说！”他竖起了大拇指。
胡全媳妇儿被勾起了好奇心，能有多好吃？
她在家不是没试过，可味道一言难尽。
尝了一口之后，她颠覆了认知。
锅里盛了一碗饭，和胡全两人全分了。
“哎这，我俩只顾着吃，忘记你了。小常，吃点儿。”
“别了嫂子，我媳妇儿给我做了碗卤味面，我这会儿肚子还撑着呢。”
他摆了摆手，头回上门哪能真不客气。
不过，他确实是吃饱了出来的。
“胡师傅，我来找您呢，就是想以后给您持续定猪下水。我不能占您便宜。”
“可我没卖过，这不太好定价。要不就五分钱？”
常有志是想赚钱，但没想赚黑心钱啊。
再说，后头胡全眼红了不给提供了或者有矛盾咋整？
媳妇儿教过他，事情不能做绝，做生意也不能都自己挣了。
“胡师傅，您别推辞，猪肉是个啥价都知道。五分您是完全没得挣，我这生意不错，不能坑您。五毛一斤，咋样？”
“老弟，这让我说什么好？”
胡全满心感激。
在厨房涮碗的胡全媳妇儿竖着耳朵偷听。
五毛一斤，这是无本的买卖啊！
双方心满意足。
口头协定，彼此都知根知底，没有提签协议这一说。
不过，常有志说了，家里养着猪仔，后面可能会拿得少一点。
胡全不在乎，有一分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