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父皇:我想当皇帝了 > 第108章 暴雨夜议,水利之始
  益州城外的雨下得昏天黑地。
  李恪的玄色披风被雨水浸得透重,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眼前是漫过膝盖的浑浊河水——本该护田的堤坝像被啃了骨头的残架,豁口处不断涌出黄汤,将成片的青禾卷进漩涡。
  "阿爹!
  阿爹在里头!"田埂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抱着块破陶片,哭嚎着要往水里扑。
  王孝杰眼疾手快捞住她,铠甲上的铁片撞得叮当响:"殿下,前日还来报说堤坝固若金汤,这会子倒成了筛子!"
  李恪翻身下马,靴底陷进泥里三寸。
  他弯腰捞起漂过的半截木牌,上面"张记"二字被泡得模糊——正是前日在刺史府宴上,那个拍着胸脯说"愿捐粮修堤"的张员外的家印。
  "百姓拿命换收成,豪强拿堤坝换银钱。"他将木牌攥得指节发白,前世在长江洪灾时见过的新闻画面突然涌上来:同样的黄水漫城,同样的老人跪在废墟里抓着发霉的粮种。
  那时他是捐了三百万善款的慈善家,如今...他望着远处蜷缩在树杈上的老妇,喉结滚动,"王将军,先清出三条救生道,把困在高处的百姓全接到驿站。
  杜长史,你随我去看下游支流。"
  杜元庆的官靴早灌了水,他撩起袍角跟着趟水,雨水顺着帽檐砸在《蜀地水利图》的铜筒上:"殿下,都江堰主渠淤塞了三成,去年冬天豪强占着支流修水磨,把分洪口全堵死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声音里带着哽咽,"前日我带人去量水位,有个老河工拉着我袖子说这雨再下三日,怕要倒灌进成都城...我当时还说他危言耸听..."
  李恪的披风下摆滴着水,在泥地上拖出条深痕。
  他望着被冲垮的木桥边,几个士兵正用绳索拉着困在屋顶的孕妇,突然想起今早校场上王孝杰汇报的吐蕃商队——精铁可以铸刀枪,可这漫山遍野的黄水,才是扎在大唐腹心的软刀。
  "回府。"他翻身上马,马蹄溅起的泥点糊在脸上,"传裴先生、刘大人,还有王勃、孙处约,半个时辰内到听风堂。"
  听风堂的炭盆烧得噼啪响,李恪扯下湿漉漉的披风,接过柳轻眉递来的姜茶时,指节还在发颤。
  门帘一掀,裴行俭抱着个蓝布包裹进来,发梢滴着水落在青砖上:"殿下,刘大人在户部的账册里翻出,益州近三年的河工银有七成没下拨到县。"他解开包裹,露出几卷发霉的账页,"这是我让暗桩从州库地窖里扒出来的,去年的修堤款...买了二十车珊瑚运去长安。"
  "啪!"李恪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杜元庆刚展开的《蜀地水利图》。
  地图上,都江堰像条青蛇蜿蜒在群山间,下游支流却画着刺眼的红叉——那是被豪强圈占的地段。
  "修。"他盯着地图上最大的红叉,"主渠清淤,分洪口重开,再挖三条泄洪沟。
  杜长史,需要多少民夫?"
  杜元庆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按最急的算,主渠要五千,分洪口三千,泄洪沟两千...可这暴雨不停,粮食..."
  "以工代赈。"王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众人转头,见他抱着一摞竹简写本,发带松了半截垂在肩头,"民夫每日发两升米,老弱妇孺在驿站熬粥,既救了饿殍,又省了征调的麻烦。"他翻开最上面的本子,墨迹未干的字还带着墨香,"我昨夜查了《唐律·厩牧》,河工可抵半年租税——百姓为自家田干活,比鞭子抽着还卖力。"
  孙处约抚着胡须点头:"此策甚好。
  不过..."他望向窗外渐歇的雨,"益州的崔、卢两家,还有城南的药商帮,这些年靠水闸收过塘税,一年进账万贯。
  动了他们的水源..."
  "所以要请他们来听风堂喝茶。"李恪突然笑了,指节敲了敲案上的《益州水利疏》,"孙先生明日去崔家,就说修完水利,每条支流设三个闸官,由乡绅举荐。
  刘大人,你让户部的人把近三年的河工银亏空单子整理出来,用黄绢誊抄——我要让那些老匹夫知道,是保钱袋子,还是保脑袋。"
  刘仁轨低头应了,指尖摩挲着袖口的补子。
  他原是尚书省最刻板的度支郎,如今望着李恪眼里跳动的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长安酒肆,有人说"吴王不过是个会斗鸡的草包"。
  "殿下。"裴行俭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冷水。
  他望着案上的水利图,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团暗芒,"修渠要动土,动土要占地。
  那些豪强的庄子,哪个不是占着最肥的河滩?
  您前日说要均田补籍,如今又要断他们的水...怕是要掀了马蜂窝。"
  李恪的目光扫过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院中的银杏树上。
  他想起前世在华尔街,收购老派家族企业时,对方董事会拍着桌子说"这是百年基业"。
  那时他让人把对方转移资产的证据钉在会议室墙上,笑着说:"基业要守,可规矩,得我来定。"
  "马蜂窝总要掀的。"他伸手按住裴行俭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你且看,这蜀地的水,到底是姓崔,姓卢...还是姓唐。"
  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
  裴行俭望着李恪眼底的光,忽然想起校场上那面狼头旗——从前是别人执旗,如今,执旗的手,终于有了自己的温度。
  裴行俭话音未落,听风堂的烛火突然晃了晃。
  李恪捏着茶盏的指节泛白,茶水在盏中荡出细碎的涟漪——前世华尔街那些被断了财路的老派家族,不也正是这样纠集董事会弹劾他"激进冒险"?
  他望着案上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益州水利疏》,忽然低笑一声:"裴先生可知,当年齐景公修渠,晏婴如何说服阻挠的大夫?"
  裴行俭一怔,目光扫过李恪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记得《晏子春秋》里那段典故——晏婴命人将阻挠者的田契堆在渠边,说"渠成则田润,渠败则田淹"。
  此刻李恪指尖正点着疏中"以工代赈"四字,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豪强要保钱袋子,我便让他们看看,是钱袋子沉,还是脑袋沉。"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杜元庆掀帘而入,官服下摆还滴着水:"殿下,城南崔家的管事刚从驿站出来,怀里揣着封火漆印信——是往长安送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有卢家的二公子,方才在酒肆跟人说这渠要是修成,咱们每年少收三千石租子。"
  李恪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商业战报——当核心利益受威胁时,对手的反击永远比想象中快。"宇文怀玉。"他抬眼看向角落抱臂而立的青衫男子,"你带影卫分三路:一路查崔、卢两家近三月的银钱往来,一路盯紧驿站的信鸽,还有一路..."他顿了顿,"去查查城南药商帮的货栈,他们的药材要过闸,说不定藏着见不得光的账。"
  宇文怀玉点头,腰间玉牌随动作轻响。
  他退出门时,檐角的雨水正砸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半只鞋,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这是前隋暗卫训练出的定力。
  "柳寨主。"李恪转向倚着廊柱的红衣女子,她发间的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寒芒,"施工队明日进都江堰,图纸由你亲自保管。
  每十里设个暗桩,夜间换班时敲三声梆子。"他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牌,"这是我调益州兵的虎符,若遇突发,可直接调三百玄甲卫。"
  柳轻眉接牌时指尖微烫。
  她望着李恪眼底的笃定,忽然想起前日在山路上,他为救落水的农妇,自己掉进了齐腰深的泥塘——那样的人,不该困在这权谋里。"殿下放心。"她将玉牌贴身收好,"除非我死,否则图纸和民夫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夜色渐深时,李恪带着王勃敲开了城外竹隐书院的门。
  老儒张伯达正就着油灯校《农桑要术》,见他浑身湿透地立在阶下,惊得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吴王这是...快请进!"
  "晚生冒雨来,是求先生一句话。"李恪接过老妇递来的姜茶,却没喝,"益州的水患,十年九涝。
  修渠要动豪强的地,他们必定说我劳民。
  可先生您走遍蜀地,该知道那些被水冲垮的茅屋,那些啃着树皮等赈粮的百姓..."他喉结滚动,"晚生不求先生夸我,只求先生说句民生为大。"
  张伯达的胡须抖了三抖。
  他望着李恪发梢滴在青砖上的水痕,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渭水畔,一个抱着饿昏的幼弟哭求粥棚的少年——那时他也是这样,眼里烧着团火,要烧尽人间不公。"老朽明日便去城门口讲《孟子》。"他颤巍巍捧起案上的《蜀地水患录》,"就讲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就讲民为贵,社稷次之。"
  回到王府时,更鼓已敲过三更。
  李恪踢掉湿靴,瘫在书案前的藤椅上,面前堆着宇文怀玉刚送来的密报:崔家在长安的联络人是吏部员外郎,卢家的银钱经扬州转往突厥...他捏着密报的手突然顿住——最后一页上,用朱砂标着"洛阳来使,着青衫,持吐蕃纹饰玉佩"。
  "殿下。"暗卫的声音像片落在窗纸上的叶子,"洛阳来的女子,前日在平康坊见过魏谏议。"
  李恪猛地直起身子,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想起魏知古今日在听风堂的欲言又止——那个总板着脸说"不可劳民"的谏官,此刻怕正攥着豪强的弹劾奏章。
  他望着窗外仍未停歇的暴雨,忽然笑了:"去给魏谏议送罐新茶,就说...蜀地的雨,该停了。"
  长安太极宫的偏殿里,魏知古攥着崔家送来的弹劾疏,指节泛白。
  疏上"劳民伤财""私蓄民望"的字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他却想起今日在西市见到的场景:几个农妇捧着刚领的赈米,对着益州方向直叩首,嘴里念叨着"吴王菩萨"。
  殿外的雨打在青瓦上,他望着案头李恪让人送来的蒙顶山茶,茶罐上还沾着蜀地的泥土——那是从修渠工地上直接挖来的。
  "魏大人。"小太监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弹劾疏飘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却瞥见疏角被雨水洇开的墨迹,恍惚间竟看成了益州田间被冲垮的堤坝,和那些抱着木牌哭嚎的小女娃。
  雨还在下,可魏知古忽然觉得,这雨...或许真的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