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碾过别墅门前沉寂的碎石路面，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廊下。
司机小心翼翼地搀扶出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陆聿礼。
夜风一吹，他胃里翻江倒海，勉强挥开司机的手，踉跄着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铜门。
一股熟悉的、清浅的冷香混杂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的闸门。
别墅里暖风开得很足，却暖不透那彻骨的空寂。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冰冷，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也照亮了陆聿礼苍白失神的脸。
他没有开大灯，就这么借着零星的光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醉意模糊了视线，却让某些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客厅的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蜷缩看书的轮廓，那条她常盖的米白色毯子随意搭在扶手一角，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陆聿礼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柔软的面料，那上面仿佛还带着她畏寒的体温和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
那里曾经总是摆着她为他准备的药膳汤盅，有时是温润的百合雪梨，有时是香气四溢的天麻鱼头。
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看着他喝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此刻，那光洁的台面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石材反射着惨淡的光。
他跌跌撞撞地上楼，木质楼梯发出空洞的回响。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更浓烈的、属于她的气息将他包裹。
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如银纱般铺在凌乱的大床上——那是他昨夜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旁边却空了一半，枕头平整得刺眼。
衣柜的门没有关严，一抹珍珠白的色泽刺痛了他的眼。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柜门。
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安静地悬挂在一众昂贵西装之间，像一道清冷的月光，又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记得她第一次穿这件旗袍的样子，颈后的那颗小痣在领口若隐若现，清冷中透出惊心动魄的媚意。
那时他只想将她藏起来，独占这份美好。
还有床头柜上，那本她没带走的《本草纲目》，书页里还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书签。
阳台的门窗关着，但那串她喜欢的贝壳风铃，似乎还在记忆里叮咚作响。
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她的存在，又残忍地提醒着她的离开……
陆聿礼颓然跌坐在床沿，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拉扯着头皮，试图用生理上的疼痛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不愿深究的画面，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想起她假意顺从时，为他精心挑选礼物的过程，真的全是演技吗？
他想起她偶尔在他深夜归家时，那句带着睡意的“回来了”，声音里的那丝模糊的依赖，难道也是精心设计？
他想起那次他胃痛难忍，她半夜起身为他熬制暖胃的汤药，守在厨房直到天亮，眼底有着真实的疲惫和担忧……
“她不可能……全都是装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乞求一个答案。
那些细微的、不经意的瞬间，那些被他忽略的、或许曾真实流露过的温情，此刻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她清浅的笑意，想她指尖微凉的温度，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想她被他拥入怀中时，那片刻的僵硬过后，偶尔也会有的、细微的放松。
他想念那种将她完全掌控、拥在怀里的满足感，那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错觉。
可现在，这偌大的别墅，这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金丝牢笼，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她的气息，却触摸不到她的人。
这种极致的拥有与瞬间的失去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几乎要将他逼疯。
“我真的……错了吗？”
这个他从未允许自己认真思考的问题，此刻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他错在哪儿？
错在第一次就用强权逼她低头？
错在将她与外界隔离，折断她飞翔的翅膀？
错在用她最在乎的父亲作为筹码？
错在那可笑的、试图刺激她嫉妒的假联姻传闻？
傅嘉梓的话如同警钟在耳边回响：“你的爱，就是把她当成一件你看中了就必须抢到手的藏品？”
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他以为的爱，是占有，是控制，是让她完全属于自己。
可他似乎从未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眼神发光的药学学霸，不是一只只能依附他生存的金丝雀。
他给了她锦衣玉食，却剥夺了她最珍视的自由和尊严。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悔恨、恐慌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是不是……用最错误的方式，弄丢了唯一可能点亮他冰冷生命的人？
陆聿礼猛地站起身，冲到酒柜前，抓起一瓶威士忌，对着瓶口狠狠灌了几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和胃，却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和空茫。
他环顾着这个充满她痕迹、却再也没有她的空间，一股灭顶的绝望感席卷而来。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徒劳地转圈，最终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月光移动，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那里面不再只有暴戾和偏执，更添了一种深可见骨的……茫然与痛苦。
夜，还很长。
而属于陆聿礼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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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放心，不会特别虐，但一定要让老陆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真正的懂得爱。
求宝宝们闪闪发光的五星好评，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