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的灼烧感从胃里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像汽油浇在了本就暗火丛生的荒原上,轰然腾起更猛烈的火焰。
陆聿礼不知道自己灌了多少酒,只觉得头脑昏沉,视线摇晃,可意识深处那个名字、那张脸,却愈发清晰,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刻印在魂魄之上。
想开了?
放手?
全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他根本忘不了她!
每一个日夜,每一次呼吸,言蹊的影子都如影随形。
工作麻痹不了,酒精也麻醉不了,那思念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撤回搜寻的力量,不过是他在极度痛苦和无力下,做出的一个看似“正确”却违背本能的决定。
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那层薄弱的伪装被彻底撕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偏执的占有欲和寻找她的疯狂冲动。
他需要知道她在哪里,立刻,马上!
他必须见到她,哪怕只是看一眼!
这种念头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摧枯拉朽,无法抗拒。
“备车!”
他对着空荡的别墅低吼,声音嘶哑不堪。
他踉跄着抓起车钥匙,却又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驾驶,狠狠将钥匙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几乎握不住,勉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报出一个地址——傅嘉珩的画室。
在他混乱的思维里,傅嘉珩,那个一直默默守护言蹊的白月光,是唯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黑色的宾利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化作模糊的色带。
陆聿礼瘫在后座,车窗半开,冷风灌入,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加剧了他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头脑的胀痛。
他紧紧闭着眼,眉头锁死,言蹊或笑或嗔或绝望的脸,在黑暗中交替闪现。
车子最终停在798艺术区。
一栋loft风格建筑的小楼,还亮着灯,那是傅嘉珩的画室。
陆聿礼不等司机开门,自己猛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冲下车,几乎是撞开了画室虚掩的门。
浓烈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陆聿礼身上浓郁的酒气,形成一种怪异而紧张的氛围。
画室里灯光不算明亮,几盏射灯聚焦在几幅未完成的画作上。
傅嘉珩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正站在画架前调色,对于陆聿礼的闯入,他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缓缓放下调色板,转过身,冷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眼前的陆聿礼,是傅嘉珩从未见过的狼狈。
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泛红的皮肤,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被一种颓废又狂躁的气息笼罩着。
傅嘉珩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陆聿礼喘着粗气,身体微微摇晃,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傅嘉珩,开门见山,声音因为酒精和急切而破碎不堪:“她…言蹊…在哪里?!”
傅嘉珩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哀。
他没有回答陆聿礼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阿礼,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这里问我这个问题?”
“告诉我!”
陆聿礼低吼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傅嘉珩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酒气喷在对方脸上,“你一定知道!你姐帮她,你肯定也知道!告诉我她在哪里!!”
傅嘉珩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只是目光冷了下去,“放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聿礼像是被这冷静刺痛,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告诉我!条件随你开!随便你要什么!我只要知道她在哪里!”
傅嘉珩看着他这副近乎癫狂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阿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以为钱和权能换取一切吗?包括你对她造成的那些无法弥补的伤害?”
“伤害……”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陆聿礼心上,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随即被更深的偏执取代,“那是我的事!我会补偿她!用我的一切补偿她!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
“你不配知道!”
傅嘉珩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地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陆聿礼的耳膜,“陆聿礼,你对她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你把她当成什么?你尊重过她吗?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你差点毁了她!”
傅嘉珩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她那么努力才从你的阴影里逃出去,才能重新开始呼吸,开始生活!你现在又凭什么去找她?凭你这身酒气?凭你那些可笑的、自以为是的补偿?我告诉你,你不配!你永远都不配再出现在她面前!”
“闭嘴!”
陆聿礼被彻底激怒,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眼看就要失控。
傅嘉珩却猛地挥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力道之大,让醉酒的陆聿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倒了一个放着颜料罐的小推车,各色颜料泼洒一地,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而刺目。
“该闭嘴的是你!”
傅嘉珩站在一片狼藉中,身形挺拔,目光如炬,像守护着最后净土的骑士。
“小蹊现在很好,很平静,这就够了。我绝不会让你再去打扰她!你如果还有一丝一毫的良知,就永远别再找她!”
陆聿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傅嘉珩决绝而鄙夷的眼神,听着他那句“你不配”、“永远别再找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酒精带来的疯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荒芜。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傅嘉珩,是输给了他自己过去种下的恶果,输给了那份永远无法被原谅的伤害。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绝望地看了傅嘉珩一眼,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傅嘉珩看着地上泼洒的颜料,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陆聿礼不会轻易罢休,但至少此刻,他守护住了言蹊来之不易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