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梓那句石破天惊的提议,像一个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谈景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竟有些烫手。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周遭咖啡馆的喧嚣仿佛都褪去,只剩下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傅嘉梓将他这难得的失措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她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像是无事发生般,非常自然地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提议道:“这儿咖啡一般。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酒还不错。怎么样,谈师兄,赏脸一起去喝一杯?就当……谢谢你帮小蹊保管这些东西。”
她巧妙地用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将刚才那个尴尬(或许只有谈景澄觉得尴尬)的话题轻轻揭过,同时也给出了一个让彼此都能顺势下台阶的机会。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直接,却少了几分逼问,多了几分看似随意的邀请。
谈景澄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踏入另一个场合,或许意味着更不可控的发展。
但此刻,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混乱的思绪,也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镇定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好。”
那是一家隐藏在老洋房里的酒吧,门脸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光线幽暗,主要以壁炉和每张桌子上的小台灯作为光源,营造出温暖而私密的氛围。
深色的木质家具,厚重的丝绒窗帘,空气中流淌着低沉慵懒的背景乐,夹杂着香氛的淡淡香气和威士忌的醇厚。
这里与校园咖啡馆的明亮朝气截然不同,充满了成年世界的暧昧与暗示。
傅嘉梓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稔地和酒保打了个招呼,带着谈景澄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坐下。
她为自己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后看向谈景澄:“你呢?”
谈景澄对烈酒并不十分在行,看着酒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随口道:“和你一样就好。”
酒很快送了上来。
琥珀色的液体在厚重的玻璃杯中荡漾,冰球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傅嘉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谈景澄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烈酒的辛辣感瞬间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随即是一种奇异的暖意,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几口酒下肚,先前在咖啡馆里的那种紧绷和尴尬,似乎在幽暗的光线和酒精的催化下,悄然溶解了。
两人之间的交谈渐渐变得自然起来,从刚才言蹊的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向了更广泛的领域——最近的学术动态,各自领域的一些趣闻,甚至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
谈景澄发现,褪去“傅家姐姐”和“强势商人”的外壳,傅嘉梓思维敏捷,见解独到,言语间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智慧和风趣。
而她偶尔投来的目光,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与欣赏。
酒精微妙地降低了他的心理防线,也放大了一些感官的细节。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香水的清冽气息,或许是某种护肤品或发香。
他能看到她说话时,耳垂上那枚小巧的钻石耳钉闪烁的微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某个话题引起共鸣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惊喜的光芒。
一种难以言状的、暗流涌动的情愫,在杯觥交错间,在音乐的流淌中,悄然滋生。
它不同于他对言蹊那种朦胧的、带着距离感的欣赏,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成年化的吸引力,带着未知的危险和诱惑。
傅嘉梓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她支着下巴,看着对面在酒精作用下,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比平日少了些书卷气、多了些生动迷茫的谈景澄,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又一杯酒见底。
傅嘉梓招手示意酒保再来一轮。
趁着酒保倒酒的间隙,她身体微微向谈景澄这边倾斜,拉近了一些距离。
幽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温柔,再次提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怎么样,谈师兄?”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有些迷离的眼睛里,唇边噙着笃定的笑意,“刚才的问题,考虑得差不多了吧?好不好,试试跟姐姐我谈个恋爱?”
这一次,没有咖啡馆阳光下的突兀,只有酒吧夜色里的水到渠成。
酒精模糊了界限,放大了心跳。
谈景澄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热度迅速蔓延,甚至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他的耳朵一定红得透彻。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却又像是被某种魔力定住,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唇。
音乐还在流淌,威士忌的余韵在舌尖缠绕。
他没有说话,但那绯红的耳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悸动,似乎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