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包厢内，时间仿佛在白鸣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凝固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暂停的、言蹊侧影的画面，生怕一眨眼，这惊人的发现就会消失不见。
电话几乎是在响第三声的时候就被接通了。
速度快得出乎白鸣的意料，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一直处于某种等待或预备状态。
“白鸣，什么事？”
陆聿礼的声音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办公室或者书房，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白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疲惫。
白鸣猛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激动，舌头都有些打结，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阿礼！你……你绝对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言蹊！我好像看到言蹊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这诡异的沉默让白鸣的心跳得更快，他赶紧补充道：“是真的！抖音上一个探店视频！在陵市的海边，她……她好像在那儿开了个小饭馆，叫什么‘海韵药膳’！视频里就是她！虽然有点模糊，但我肯定不会认错！我把视频发给你！”
白鸣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那条短视频通过微信转发给了陆聿礼。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点击屏幕的声音，然后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白鸣忍不住想再次开口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然后，陆聿礼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干涩，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收到了。我……看到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蕴含了太多白鸣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震惊、狂喜、痛苦、思念……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他的手都在颤抖。
“对吧？！就是她对不对？！”白鸣激动地确认，“陵市！是在南边的一个小城市！阿礼，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白平平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走了进来。
她看到白鸣拿着手机，脸色激动得通红，对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样子，皱了皱眉：“跟谁打电话呢？表情这么夸张？准备好继续狗叫了？”
白鸣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打台球，他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对白平平说：“是阿礼！我看到言蹊了！”
白平平擦手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轻松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忧和不赞同。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明显的急迫和怒气：“白鸣！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这时，电话那头的陆聿礼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恢复了少许冷静，但依旧紧绷：“你那边有人？是白平平？”
白鸣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平平已经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直接对着话筒说道：“陆总！是我，别听白鸣瞎说！他看错了！怎么可能……”
“我没看错！”
白鸣急了，又想抢回手机，“视频我都发给阿礼了！那就是言蹊！”
白平平狠狠瞪了白鸣一眼，躲开他的手，继续对电话那头说：“就算真的是小蹊，那又怎么样？你难道还想再去打扰她吗？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离开的？！”
她的语气尖锐而直接，带着对言蹊毫无保留的维护。
电话那头的陆聿礼沉默着，白平平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痛楚：“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不会打扰她。”
这话听起来，连他自己都未必相信。
“你不会打扰她？说得轻巧！”白平平显然不信，“你的手段谁不知道？小蹊她不想见你！她躲起来就是为了避开你！”
白鸣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礼他对言蹊绝对是真心的！你没看到他这段时间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他……”
“真心？他的真心就是把人逼走？”
白平平猛地转头看向白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白鸣，你到底站哪边的？小蹊是我朋友！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帮着他去找她，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怎么是往火坑里推了？”白鸣也来了脾气，“是！阿礼之前是做错了，方式不对！但他后悔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现在心里只有言蹊一个人，都快把自己折磨疯了！就算他以前混蛋，可现在这份心总是真的吧？难道连知道她平安与否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没有资格！”
白平平斩钉截铁，“他的真心，对小蹊来说就是负担！是噩梦！白鸣，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二人剑拔弩张地争吵着，都试图说服对方。
白鸣认为陆聿礼痴情可悯，应该给个机会；白平平则坚决站在言蹊的立场，认为远离陆聿礼才是对言蹊最好的保护。
电话那头，陆聿礼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吵，没有再说话。
白平平那句“他的真心，对小蹊来说就是负担！是噩梦！”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让他刚刚因为看到言蹊身影而燃起的一丝微弱火光，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浇灭。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椅背，抬手遮住了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电脑屏幕上，还定格着那条短视频里，言蹊那张宁静而陌生的侧脸。
就在这时，陆聿礼的私人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关于陵市“海韵药膳”的详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