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24章 他找到了她
  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刚刚被一通电话打破,又迅速被一种更庞大的、近乎真空的沉寂所取代。
  陆聿礼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挂断白鸣那个石破天惊的电话的。
  他的世界在点开那条短视频的瞬间,就已经天旋地转,分崩离析。
  他的全部感官,他残存的理智,他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都被那块小小的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死死攫住——那个穿着素雅衣裙,在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忙碌的侧影。
  是言蹊。
  真的是她!
  即使画面有些模糊,即使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轮廓,是日夜折磨他又支撑他的幻影。
  她的眉眼,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速度快得让他感到窒息,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封般冷却。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冰凉。
  他试图深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影像吸进瞳孔深处。
  他看着她和客人交谈时脸上浅淡却真实的笑容,看着她动作麻利地端菜算账,看着她转身时裙摆划出的轻盈弧度……
  她看起来很好。
  气色红润,眼神平静,甚至比在他身边时,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扎根于生活的活力与安宁。
  这种“好”,像最锋利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离开他,果然获得了新生。
  而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欣慰,而是排山倒海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灭顶的失落。
  她不再需要他,她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很好。
  “陵市……‘海韵药膳’……”
  他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下一秒,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和犹豫。
  他必须去!
  立刻!马上!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是不是真的……如视频里那般安然。
  他猛地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颤抖,好几次才勉强解锁屏幕,直接拨通了李享的电话,几乎是在接通的同时,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命令口吻低吼道:
  “李享!立刻安排飞机!用最快的速度!去陵市!现在就安排!”
  李享显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陆总?现在?”
  “立刻去办!要绝对保密!”
  陆聿礼打断他,语气急促而焦灼,“备车!”
  挂断电话,陆聿礼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像一头被关押太久的困兽,开始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他无法平静,脑子里全是言蹊的身影和那个遥远海滨小城的名字。
  他抓起外套,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衬衫,便大步冲出了办公室,将一室的死寂甩在身后。
  私人飞机以最快的速度降落在陵市机场时,已是傍晚。
  陆聿礼拒绝了当地分公司任何形式的接待,只让李享安排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坐在后座,车窗紧闭,脸色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锐利地扫视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根据视频里的有限线索和紧急资料,他们辗转找到了那条临海的青石板小街。
  当“海韵药膳”那块原木招牌映入眼帘时,陆聿礼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小店已经打烊,门板关着,檐下的贝壳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隐约可闻。
  陆聿礼让司机将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自己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不敢下车,不敢靠近,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飞那只好不容易找到的、栖息于此的蝴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聿礼就又出现在了那条街上,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深色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和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将自己隐藏在晨雾和早起的零星路人中。
  他看着她提着竹篮走向码头,看着她与渔民熟稔地交谈,看着她提着新鲜的食材返回……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让他看得痴了。
  他像个最蹩脚的侦探,又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躲在对面小店的屋檐下,贪婪地、却又胆战心惊地窥视着她的生活。
  他看到她忙碌时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看到她与父亲交谈时眼中流露的温柔,看到她面对客人夸奖时那抹略带羞涩的笑意……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清冷、疏离、甚至带着恐惧和绝望的言蹊,判若两人。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小店里客人稍少,言蹊似乎是忙里偷闲,从屋里走了出来。
  而当她再次出现在陆聿礼的视线中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她换下了一直穿着的素色棉麻裙,穿上了一身黎族传统的筒裙。
  那衣裙以深邃的蓝色为底,上面用彩线绣满了繁复而精美的甘工鸟图案,色彩鲜艳夺目,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
  上衣紧束,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下身的筒裙长及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摇曳生姿。
  她乌黑的长发编成了几根粗粗的辫子,盘在脑后,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
  颈项和手腕上戴着些许黎银饰品,在阳光下闪烁着朴素而神秘的光芒。
  这身装扮,将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与热带的风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像凡尘俗世应有的景象。
  陆聿礼躲在对面一家杂货店的廊柱后面,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石板路,看得几乎痴了,呆了,窒息了。
  他见过她无数种样子——清冷的、倔强的、恐惧的、假意顺从的、绝望的……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如此明媚、如此……自由的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黎锦的色泽愈发绚丽,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弯腰将一盆清水泼在店门前的石板上,动作自然而充满活力。
  水珠溅起细小的彩虹,围绕在她身边。
  那一瞬间,陆聿礼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疼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卑微的欣慰。
  他看着她,就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仰望着一片可望而不可即的绿洲。
  他不敢上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碎这美好得如同幻觉的一幕。
  他只能像个躲在阴暗角落的影子,贪婪地、绝望地,将这幅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知道,他找到了她。
  但他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他早已失去了靠近她的资格。
  眼前的言蹊,如同一只终于回归山林的精灵,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曾经囚禁她、伤害她的猎手。
  除了这样偷偷地、遥远地注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是李享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