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25章 卑微的守望者
  陵市这座滨海小城,以其缓慢的生活节奏和温润的空气,悄然接纳了一位特殊的“新居民”。
  看到言蹊确在此地安身后,陆聿礼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让李享以某海外离岸公司名义,在距离“海韵药膳”不远、但又能避开人流视线的僻静半山腰,购置了一栋带独立庭院和观景露台的别墅。
  别墅风格简约现代,却能俯瞰大半片海湾和那条青石板小街的街口。
  同时,一辆低调的本地牌照suv也停入了车库。
  他没有通知任何当地分公司或商业伙伴,如同一个真正的隐形人,悄然在这座小城住了下来。
  这座价值不菲的别墅,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可以更近距离“守望”的据点。
  陆聿礼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规律却又扭曲的轨道。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海雾,他便已醒来。
  根本不需要闹钟,某种内在的驱动力比任何钟表都更精准。
  他会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一会儿,目光穿过庭院里的热带植物,遥遥望向那条尚在沉睡的小街,计算着言蹊通常出门去码头的时间。
  然后,便开始日复一日的“潜伏”。
  他不再总是躲在街角,而是换着不同的地点和方式。
  有时,他会开着车,停在能观察到小饭馆动静又不引人注意的路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他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坐在驾驶室里,一待就是数小时。
  有时,他会戴上帽子和墨镜,混入游客之中,坐在“海韵药膳”斜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点一杯几乎不动的饮料,视线却牢牢锁在对面的小店门口。
  他甚至会绕到小店后巷,隔着一段距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言蹊与父亲或客人的交谈声。
  他看着她忙碌,看着她微笑,看着她偶尔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休息,望着大海出神。
  他像一个最贪婪的窥视者,拼命汲取着关于她的一切细节,却又像一个最怯懦的胆小鬼,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每一次看到她,心脏都会经历一场剧烈的收缩与舒张,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怕,怕极了。
  怕自己的出现,会像一块砸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摧毁她脸上那来之不易的安宁笑容,让她再次从眼前消失。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感到灭顶的恐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陆氏集团总部,却因为总裁的长期“神隐”而暗流涌动。
  特助李享成了最焦头烂额的人。
  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应对各部门高管的询问,主持大大小小的会议。
  还要通过加密通讯,向远在陵市的陆聿礼汇报最紧要的事务,并接收那些简洁到近乎冷漠的指令——“可”、“否”、“你定”、“按计划”。
  陆聿礼仿佛将整个商业帝国的日常运营都甩手给了他,只保留最终决策权。
  这种异常状况自然引起了集团内外的猜测和不安。
  一些重要的商业谈判,需要总裁出面以示重视的,陆聿礼一律推拒。
  一些关键的社交应酬,他也全部缺席。
  流言开始悄悄蔓延——
  “陆总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听说去了国外疗养?”
  “集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压力最终来到了陆家老宅。
  陆父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的、需要陆聿礼亲自签字的文件,以及董事会成员委婉的询问,眉头紧锁。
  他尝试给儿子打电话,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寥寥数语:“爸,这边有事,走不开。公司事务,李享可以处理,或由您决断。”
  终于,在一次重要的年度股东大会前夕,陆聿礼再次明确表示无法出席。
  陆父无奈,只得亲自代为出席。
  会后,陆父回到老宅,脸上带着疲惫和愠怒,对陆母抱怨:“简直是胡闹!多大的事,能比集团的股东大会还重要?他现在人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连个准话都没有!像个什么样子!”
  陆母正在插花,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听完丈夫的抱怨,轻轻放下剪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脸上却露出一丝与陆父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可惜又了然的复杂神情。
  “你啊,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也别生闷气。”
  陆母走到丈夫身边,替他倒了杯热茶,声音温和,“你还看不出来吗?咱们儿子,这次是铁了心了。”
  陆父一愣:“铁了心?铁了心什么?当甩手掌柜?”
  陆母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遥远的海边小城:“他是铁了心,去追寻他的幸福了。”
  “幸福?”
  陆父更加不解,“什么幸福?他跟谁追寻幸福?那个秦悦不是早就澄清了吗?”
  “不是秦悦。”
  陆母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种母性的洞察和一丝隐隐的支持,“是言师傅家小蹊,阿礼他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现在,大概是找到了。”
  陆父怔住了,他回想起儿子在盛典上那番惊世骇俗的告白,回想起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消沉和异常,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看着妻子平静而带着劝慰的眼神,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别把集团折腾垮了,随他去吧。”
  更令人意外的是,当陆家二老得知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表示了支持。
  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似乎比中年人更懂得情感的重量。
  奶奶拉着陆母的手说:“阿礼那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他能为自己活一次,不容易。集团的事,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岔子。让他去追吧,追得上,是缘分;追不上,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于是,在陆家内部,一种微妙的理解和支持氛围悄然形成。
  庞大的陆氏商业帝国,暂时由陆父坐镇,李享作为实际执行者艰难维持着高效运转,而它的最高掌舵者,却远在天涯海角,扮演着一个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守望者。
  陆聿礼站在别墅的露台上,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依旧望着那条已经熄了灯、陷入黑暗的小街方向。
  李享刚刚发来消息,汇报了股东大会平稳度过,以及陆父代为出席的情况。
  陆聿礼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嗯”字。
  他知道集团的担子暂时转移了,但他此刻的心,完全被另一种更沉重、更甜蜜也更痛苦的情绪占据。
  他不知道自己能这样“躲”多久,也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偷窥,最终会将他引向何方。
  远处海面上,一盏渔火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飘摇不定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