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26章 我……好想你
  日子像海边细沙,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陆聿礼在这座南方小城的隐匿生活,已经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像个固定在背景里的影子,日复一日地见证着“海韵药膳”的烟火日常,见证着言蹊脸上日益明媚的笑容,也见证着自己内心那座名为“克制”的堤坝,如何被思念的潮水一寸寸侵蚀,岌岌可危。
  他看着她清晨提着竹篮走向码头,裙摆被海风轻轻拂动;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带着专注的光;看着她与淳朴的食客交谈,眼角眉梢染着真实的暖意;看着她傍晚时分坐在店门口,望着大海发呆时,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像一幅剪影。
  每一次窥见,都像往他干涸的心田注入一滴甘泉,却又同时点燃一簇更灼人的火焰。
  他想她。
  想到骨头发疼,想到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都无法安眠。
  别墅空旷冰冷,只有她的影像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才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他想走上前,想呼吸她身边带着药香和海风的空气,想触摸她真实的体温,想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自己这迟来的、笨拙的悔恨?
  告诉她自己这疯狂而卑微的思念?
  他不敢深想,只怕那汹涌的情感会瞬间将自己吞没。
  克制与冲动在他体内日夜鏖战。
  他像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理智告诉他退后一步才是安全,可内心深处那个叫做“渴望”的魔鬼,却不断蛊惑他纵身一跃。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夏日的雷雨。
  小饭馆里的客人比往常少了一些。言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看着父亲略显疲惫的神色,便让他先回后面小屋休息,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清扫。
  她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
  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海浪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是许久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这种靠双手挣来的踏实生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光线似乎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言蹊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浅淡笑意,习惯性地想说“欢迎光临,今天已经打烊了……”
  然而,当她看清逆光站在门口那人的轮廓时,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致的瓷面具上骤然出现的裂痕。
  手中的抹布“啪”地一声掉落在刚擦干净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双眼睛……那张脸……
  即使光线模糊,即使隔着万年的时光和千山万水的距离,她也绝不会认错!
  是陆聿礼!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冰凉。
  恐惧,那种刻骨铭心、几乎成为本能的恐惧,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几乎是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鹿,朝着通往后厨的小门仓皇冲去。
  脚步凌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跳出来。
  但她没能跑出几步。
  一只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甚至有些滚烫,却让她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走!”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和不稳的喘息。
  言蹊被那股力道拽得一个踉跄,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颈后的发丝,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一声声,沉重而急促。
  她不敢回头,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
  “言蹊……”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收紧了几分,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化作幻影消失,“我……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随即被更巨大的恐慌和抗拒所淹没。
  想她?
  他有什么资格想她?
  他的“想”,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禁锢!
  她开始奋力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放开我!陆聿礼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似乎刺激到了他。
  陆聿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而坚硬,带着熟悉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此刻却充满了一种陌生的、近乎脆弱的颤抖。
  “不放……我再也不会放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药香和阳光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言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灼得她一阵战栗。
  “我看到你了……每天都看到你……你笑起来真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癔症,自顾自地说着,“可是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只能这样看着……我想你……想到快疯了……”
  言蹊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她听着身后这个男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地掌控她一切的男人,此刻用如此卑微、如此破碎的语气说着想念和道歉,只觉得讽刺又可悲。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为自己曾经受过的苦?
  还是为这迟来的、不知真假的忏悔?
  她分不清。
  店外,闷雷滚滚,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屋顶和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店内这压抑的、纠缠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喘息与呜咽。
  两个人,一个奋力想逃离过去,一个拼命想抓住幻影,在这南方小城一家打烊的小饭馆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方寸之间。
  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又开始缓缓转动,只是不知这一次,会将他们带向何方。